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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腳本來就還沒好利索,被他這話一震,腳一滑,差點劈了個叉。
賈布被我滾下車來的響動驚了一跳,猛一抬頭,看到的卻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兩只眼珠子都快瞪出框來了,然后他僵硬地轉頭看向木統領,磕磕巴巴地道:“教主…教主不是說夫人……夫人要來嗎?”
木統領默默扭過了頭,四處看風景。
賈布的臉色變了又變,變了又變,看了看干笑的我,又看了看眼神躲閃的木統領,最后兩眼發直、腳步虛浮地領著我們走了進去。
“教主夫人居然是男的……是男的……男的……的……”
我聽到他一路都仿佛靈魂出竅了一般喃喃自語。
隨后,賈布都沒往跟前湊過,天天拉著木統領練武,一見到我就跟見了鬼似的,直接運起輕功,一眨眼跑得無影無蹤。
這讓我很惆悵。
腳每天都有上藥,最近已經消腫了,除了站久了還有些疼,已經沒有大礙了。但我還是不能去太遠的地方,因此悶得發慌,天天搬了個馬扎坐在宅子門口,望眼欲穿地望著巷口,東方怎么還不來?
這條巷子僻靜,沒什么人途徑,通常都只有我一個人,但今早我搬著馬扎來的時候,門檻上蹲著一個小小的人。
一個小孩。
小孩滿臉都是臟泥和血污,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已經辨不清原色,爛成了一條條。他有只腿上滿是血,干涸了黏在上面。瘦脫了形的臉上睜著一雙大得嚇人的眼,他似乎凍僵了,連身子都直不起來,只能跪在地上,兩只手抓著什么東西,混著泥,拼命往嘴里塞。
我探出頭去看,當我知道他在吃什么時,心頭一顫。
賈布養了一條看門狗,平時就拴在門邊的石墩上,有剩飯剩菜就倒在地上給狗吃。這幾天下雨了,賈布就把狗牽了進去,跟馬一起養在牲口棚里。
小孩在吃狗吃剩的飯。
我看了他一會兒,轉身去廚房端來幾個饅頭,放在他面前。
小孩抬起頭,用那雙大得有點可怕的眼睛看著我伸過來的手,和手里的饅頭。
香軟溫熱的饅頭。
他伸手接過饅頭的時候哭了,大顆大顆眼淚像春天纏綿的雨,浸透了饅頭,他就著又苦又澀的淚水,大口大口將這份施舍咽下了喉嚨。
我默默地看著他,轉身回去了。
門內,木統領看見了全部,眼里有點詫異,說:“你倒好心。”
我諷刺地笑了。
我從來不是個好心的人,我也很少對人好心,給他饅頭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我后悔想起了自己,想到很久以前,那個因為饑荒戰亂流離失所,一路乞討,掙扎著活下來的自己。
下午的時候,我又搬出馬扎,推門一看,那小孩還在。
他安靜地抱著膝蓋,坐在被雨水打濕的泥地上,半仰著頭,清水般的眼睛望著鐵灰色的天空與風雨中顫動的樹枝。
見我搬來馬扎坐在門口,他側頭看了我一眼,又繼續凝望天空。
我也沒理他,等天晚了,我收起馬扎回去,他拿出沒吃完的饅頭,低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咬,饅頭冷了硬了,他就張開嘴,去喝屋檐滴下的雨水。
我沉默著關上了門。
半夜的時候內急,披起衣服去茅房,回來時心神一動,便往門口去。小孩果然還在,他癡癡地抬頭看被雨水洗凈后,掛滿銀星的夜空。
我坐到他的身邊,和他說了第一句話:“在看什么?”
“回家的路。”
我挑了挑眉毛:“看到了嗎?”
他搖搖頭,用有些稚嫩的聲音,很慢很慢地說:“看不到了,我不知道家在哪里,我走了很久,這里沒有我家,我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我覺得這小孩有點意思,年紀小小的,說話倒是老氣橫秋。
“幾歲了?”
“十。”
我懷疑地看了看他,他瘦的像是只有六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