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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在胡說些什么?顏星君呵斥到, 看顧愿臉上毫無表情,他心里慌亂的不行,就像是鼓起來的氣球一下被戳破的那一刻。
聲音聽起來挺大的, 其實內里的氣一下都泄了出去。
提心吊膽的心不上不下懸在中央,見顧愿遲遲沒有出聲,便也遲遲不肯落地。
靈狐嬉笑道, 不是嗎?我先前聽你們在客棧你儂我儂的, 我一個妖聽了都覺得害臊。
顧愿目光在靈狐的耳朵上悠悠轉了一圈后收回目光。
他只看了一眼后,目光便一直盯著地上的影子。
天還黑,挨家挨戶的燈籠穿過影影綽綽的樹葉, 將三人的影子歪歪扭扭地照在地上, 師尊的身形精瘦而又好看,就像是挺拔的竹子在風雨之中屹立不倒。
看起來格外的不近人情。
然而在頭頂,兩只耳朵的影子硬生生將這冰雪氣質消融,耳朵被風吹得一哆嗦,卷曲起來。
顧愿目光移到顏星君臉上。
師尊面容沉靜,幽幽泉水般的眸子看著對面靈狐。
一定是錯覺
吧?
顧愿淡淡說道, 那你應該非禮勿視。
靈狐:我是沒有看,只是你非要追出來, 真討厭, 玩師徒情的時候追出來, 不怕你道侶吃醋嗎?
顏星君說道, 什么玩師徒情,就是師徒好嗎?
靈狐支棱起來, 不會吧?我看你們本命燈都送了啊,你們修真之人不是只會把本命燈送給道侶嗎?
這倒是,只是師尊好像對這些規矩不太清楚, 大大咧咧的就能將本命燈送給人,顧愿又不在乎世俗目光,接了就接了。
顧愿慢悠悠說道,是不是,與你無關,倒是你
隨著他話音落下,靈狐似是感到危險,整只狐從地上跳了起來,連連往后退去幾步,緊接著身子一縮,試圖趁著顏星君心思不在這里時逃脫。
然而就在他剛剛往后退去兩三步時,顧愿身形已至。
顧愿宛若是黑夜里最無聲無息的一把劍,冷冽的光芒一閃而過,又立刻隱藏黑色之中。等到再一次被人看到時,便是一劍割喉的最后時光。
顧愿手在胸前快速拜了個手勢,來到靈狐旁邊,緩緩問道,倒是你,想去哪兒?
靈狐被壓制在地面動彈不得,朝著顧愿呸了一口,惡狠狠道,你們想干嘛?
醫館里的那只靈狐與你什么關系?顏星君問道,陣眼怎么破?
九九八十一還魂陣有改動,在沒有研究徹底之前,顏星君沒有隨意動,誰知道陣眼里的靈狐死了,陣是會消失還是會徹底爆發出來呢?
靈狐翻了個白眼,我怎么知道。
顏星君又問,那陣是由什么組成的?
靈狐忽然露出一絲冷笑,仙尊不應該很熟悉才對嘛?
它身后尾巴一搖,指向顏星君耳旁的紅色小痣。
剎那間,整個空間只有呼吸聲。
顏星君條件反射地摸向小痣,懂得這個陣的人并不多,因此他從來沒有想過藏起來,就算是知道這個陣,也不會往這個方向猜測。
要知道世人都知道,清漢仙尊出生時,耳朵上就有小紅痣了。
心里思緒千回百轉,面上沒有露出怯意,顏星君笑了笑,問道,你說本尊的這個痣?哦那只靈狐身上好像的確有陣的氣息,只不過本尊可沒有。
他聲音帶著笑意,像是聽到什么很好玩的話,語氣熟稔得打趣道,小妖你莫不是沒去過修真界?本尊可是月羽宗青玄峰的峰主,倒不至于被人下了陣。
唔,下了陣后身上會出現小紅點嘛顏星君思考了一會兒,才歪頭問道,奪命陣?
顧愿握著劍的手一緊。
和靈狐瞎猜測不同,顧愿清楚知道師尊耳朵上的就是陣法,他上輩子從一本孤本中看到過這個陣,雖只有寥寥幾句,但其中兇險可見一斑。
【奪命陣,可奪萬物之生命之氣,從而與陣綁定,陣在則人在,陣亡則人亡,除布陣者可解外,被獻祭者個人無法解開。被獻祭者以妖族為佳,人族其次。又名奪命咒,乃禁術之一。被獻祭者身上有紅色小痣。】
顧愿想,他當初怎么會沒意識到呢。
因為他雖覺得師尊與月羽宗關系奇怪,可好歹與上一任月羽宗宗主為父子關系,哪怕關系再差勁,也不可能拿師尊獻祭出去的。
更何況還是嬰兒期便拿出來獻祭了。
為何師尊身上會有另外一種靈氣?顧愿想,恐怕正是因為上一任月羽宗宗主拿了個妖族心臟來當陣,用師尊的靈力當作牽扯之物,兩者結上因果關系,師尊身上才會有另一股靈力的存在。
無論這猜測是不是真,但師尊與奪命咒一定有牽連,師尊也一定知道這件事,顧愿實在想不到,師尊為何還要護著月羽宗。
這等連親生骨肉都能當做棋子的門派,有什么好保護的。
不對。
顧愿忽然想,他到底在生氣什么,他的父母不也是這樣嗎?他不應該已經習慣這些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了嗎?
他不應該已經習慣了嗎?
可一想到師尊曾受到過這種待遇,一股無名怒火從心中騰地而起,抓著劍的手握的越來越緊。
你這個小妖,竟然知道這種陣法,倒是本尊低估你了。
清涼的聲音仿佛夏日銀河,在烈日炎炎的天空中劈開一條冷冷的山泉,從遙遠的地方傳到五臟六腑之中。
躁動的心臟逐漸趨于平靜。
師尊會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往事前塵可以重提,但不是現在這個時候。
本被靈氣壓著動彈不得的靈狐聽到這句,拱起身子,毛都扎了起來,用著吃人的目光看著顧愿和顏星君,聲音嘶啞道,我當然知道,你們人族創了那么多害理傷天的陣和咒術,我怎么不知道?
靈氣卷成龍卷風,瞬間迸發出去,尾巴啪的打在劍上,「三千劍」毫不留情地將尾巴砍斷,血腥味傳到鼻尖。
同時,一道刺眼的光芒乍現。
在這道光之下,顧愿重瞳慢慢合攏,眸子里逐漸染上血色,他抬眼,竟能清晰的看到靈狐和師尊。
師尊半閉著眼,神識鋪開,身子持著防御的動作,他臉側的兩只耳朵微微一動,在他頭頂的白色毛茸茸耳朵也微微顫動了起來,似是在捕捉聲音。
頭頂的兩只耳朵,和顧愿刻出來的兔子很像,而在師尊的身影后面,露出一個虛幻的影子。
眼睛實在是太疼了,顧愿難受的眨了眨眼。
靈狐快的留下一道殘影,比他動作更快的是顏星君,顏星君手一伸,再一次捉到靈狐的尾巴。
哪兒能想到靈狐回頭張開口,露出里面鋒利的牙齒。
這兩排利齒曾經將客棧里客人的骨頭給咬碎過。
然而當咬在顏星君手上時,顏星君眉毛都沒皺一下,另一只手也朝著靈狐的頭伸去。
靈狐當機立斷,牙齒轉向自己的尾巴,將其咬斷,血腥味更加濃烈,趁著金蟬脫殼的這個機會,它呲溜一下不見了蹤影。
視線重新恢復,顏星君垂下眼看著手中的尾巴,輕聲說道,倒是果斷。
將這條斷尾扔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