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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約好的日子,燕恣一早便憋不住了,換了一身錦袍出門了,這一年來,她的個頭又往上竄了一竄,原來的圓臉瘦了一些,臉型拉長了一些,五官也變得精致起來,一換上男裝,已經沒有了少年模樣,儼然一位翩翩濁世佳公子。
一路走在大街上,燕恣收獲了不少女子愛慕的眼光,不免洋洋自得了起來,這心情一路保持到了晏宅。
晏宅離公主府和皇宮都不遠,是晏若昀在京城中的棲身之所,守著這所宅院的是燕伯弘最信任的親衛,乍看上去,也就是一座普通富戶的宅院,暗中卻守衛森嚴,晏若昀就好比從一個大牢籠入了一個小牢籠。
幸好她這些年原本就是足不出戶,倒也不覺得難捱。
燕恣得了燕伯弘的首肯,一個月能來探望晏若昀兩次。在宮中的時候,她就曾死皮賴臉地跟著燕伯弘來過,對這里駕輕就熟,拐了兩個彎,便到了晏若昀平常呆著的書房。
在燕伯弘不遺余力的調養下,晏若昀身子比以前好了許多,臉頰也顯得豐腴了起來,乍眼一看,居然和燕恣有了那么幾分相像。
“娘,我來瞧你了。”
燕恣人未到,聲先到,咋咋呼呼地進了房門。
晏若昀正靠在軟榻上看書,瞟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怎么還穿成這副模樣?不怕被人說嗎?”
燕恣嘿嘿一笑道:“誰愛說便說,我可沒那么多閑心去琢磨。”
出宮的時候,俞淑妃特意把宮里的人都叫在一起,對她諄諄教導,說是陛下對公主寄予厚望,她出宮之后需處處體現皇家風范,謹言慎行,并為她配了三個教習嬤嬤。
出了宮了,天高海闊,還由得了俞淑妃在背后操縱?她連霍言祁的千軍萬馬都能逃脫,那三個教習嬤嬤在燕恣眼里那就是天邊的一朵浮云,甩掉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吳嬸見了燕恣,簡直高興得不得了,午膳的時候燉了一只小雞仔,三個人從去年秋日的那場禍事以來,第一次清清靜靜地在一起吃了一頓飯。
末了,燕恣從懷里掏出一封信來遞給吳嬸,好奇地問:“嬸嬸,這是我那……母妃托我帶給你的,你和她認識嗎?”
吳嬸愣了一下,看向晏若昀。
晏若昀隨口接道:“以前在宮里的時候,你嬸嬸和洪婕妤曾經交好。”
洪婕妤以前的確是宮女,后來被醉酒的燕伯弘臨幸,悄無聲息地生了個兒子,等到快要難產的時候才去通報了燕伯弘,那時整個皇宮都震驚了,晏若昀便是趁著這個機會縱火逃走的。
燕恣了然地點了點頭,又笑嘻嘻地道:“你們倆一個叫阿云,一個叫阿月,聽起來好像兩姐妹似的。你們那時候逃走,她是不是也是幫手?”
“別胡說。”吳嬸有些慌張,“被你父皇的人聽到了就糟了。”
燕恣吐了吐舌頭,躡手躡腳地跑到外面張望了片刻,又回來壓低聲音道:“娘,你在這里還好嗎?不會再走了吧?”
晏若昀不置可否,輕描淡寫地轉開了話題:“你的名字呢?你父皇還不替你改嗎?”
“改了,叫燕文苒,”一提起這個燕恣便有些沮喪,“不過,父皇說了,入宗譜的名字一定得三個字的,平日里,我愛叫什么便叫什么。”
晏若昀怔了一下,微笑著道:“名字都是符號,小恣,只要你的心不被束縛便好。”
燕恣瞧著她,滿心都是仰慕,這樣好的母親……為什么不是她的親生母親?為什么會不喜歡她的父親?難道她……還在想著逃離嗎?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晏若昀不禁眉頭微蹙,叮囑道:“都是我的錯,讓你們母女分開了這么多年,你一定要好好孝順你母妃,和你兄長好好相處,千萬別任性,別去招惹……旁的人。”
燕恣點了點頭,心里卻略略有些發愁,她也想做個孝順女兒,只是洪婕妤雖然對她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可兩人總好像隔了一層,那感覺很奇怪。
用過了午膳又聊了一會兒,燕恣便有些呆不住了,滿室的春光令人蠢蠢欲動。
從晏宅出來,燕恣便精神抖擻朝春香樓而去,她這次早有預謀,晏洛和青舟都沒帶出來,身旁只是跟了兩個公主府的侍衛。
申時已過,春香樓看起來的確比上次來的時候熱鬧了許多,絲竹之聲和歡聲笑語隱隱傳來。
迎客的龜公見燕恣一派貴公子的模樣,眉開眼笑地把她往樓上雅室里迎了進去,吹噓道:“這位公子,不是小人吹牛,幸好你是這個時辰來的,雅室還有一間,再晚來半個時辰,只怕房間都被定光了。”
生意居然這么好,燕恣也有些嘖嘖稱奇,不免好奇往旁的雅室里瞟了兩眼。
這不看還好,一看燕恣頓時血往上涌,打了個趔趄差點沒一頭栽倒。
窗戶縫里,一個人的側臉映入眼簾,簡直化了灰都能認出來,不正是那個整日里板著臉冷冰冰的霍言祁嗎?
好你個霍言祁,不練兵打仗跑到這里來逍遙了,簡直不能忍。
燕恣緊走了幾步到了雅室,越想越生氣,一拍桌道:“隔壁那個女的是誰?我點她了。”
龜公看起來有點為難:“紅綃已經被點了,小人幫公子再找一個,也是樓里的頭牌。”
“不行,我就要她,我……我出雙倍的價錢。”燕恣一咬牙,決定今兒個和霍言祁扛上了。
龜公喜出望外,跑出去找老鴇商量去了。
過了片刻,門簾一挑,一名女子款款而來,只見她一身綠草百褶裙,身披翠色薄煙紗,眉目婉約精致,的確是一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她見了燕恣的模樣,顯然也愣了一下,旋即緩步走到燕恣跟前,欠身福了福,聲音婉轉動聽:“紅綃見過公子,多謝公子美意,今日紅綃有客在身,不如為公子獻唱一曲,改日再約如何?”
燕恣有些懊惱,忍不住往門口張望了一眼,曲寧怎么還沒來,這里的美人該怎樣調戲他們一定駕輕就熟。
她想了想,學著看過的那些戲文里的小白臉,色迷迷地去抬她的下巴:“小娘子,本公子今天就看上你了,唱一曲哪里夠啊……”
紅綃的臉色白了白,她在樓里算得上是頭牌,賣藝不賣身,來的客人都是從風花雪月聊起,偶爾吃點小豆腐,從來沒見過這么猴急的客人。
“公子,”她勉強笑了笑道,“奴家先彈曲子吧,不知道公子喜歡誰的詩詞歌賦?”
紅綃在春香樓以詩詞歌賦和歌喉出名,在城中頗有才名,好些文人墨客都慕名而來,對詩贈詩,紅綃便將名人的詩詞稍加潤色譜曲,很受歡迎。
燕恣很是好奇:“你都有些誰的詩詞歌賦?說出來給我聽聽。”
“明和莊主、萬云鵬的都有,奴家昨日還有幸得了落墨山人的一首新詞,剛剛譜了新曲。”紅綃婉婉道來。
“落墨山人?這個名字挺好聽的,是誰?”燕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