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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簡晚稍作打扮如期而至。
沈淵近來事多,心情不佳,簡晚就沒把赴約一事跟他報備,反正吃完飯很快回去,何必拿一樁小事給他添堵。
當簡晚被侍應生引導進入包間時,宋堯眼前霍然一亮。
倒不是說穿得多好看,她一向懂得把自己收拾精致,有時甚至完美得不真實,但現在整個人精氣神都變了,妝淡,唇潤,鼻頭被凍出生動的紅,眼眸注入鮮活靈氣,大膽與他對視碰撞。如果說她以前是木偶娃娃,現在就像卸除桎梏的小精靈。
落地窗外投射的霓虹燈影徐徐流動,宋堯一如既往紳士地給她拉開座位。
“很冷?”
“不冷?!彼忾_外套掛椅背,“就是風有點大?!?
簡晚入座后同樣往宋堯那邊瞧,一段時間沒見他還是不茍言笑的模樣,發絲利落,正裝矜貴著身,緊扣的衣領冷然貼于喉結下方??稍趧倓偟膶σ曋兴蹲降诫y以言說的變化,仿佛有無形的藤蔓勾住她發絲,頭皮泛開麻。
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
宋堯在給她倒酒,淺淺一杯,映得他眼底微光粼粼,“晚晚,看看要吃什么?!彼巡藛芜f給她。
晚晚,他叫她晚晚。
簡晚張大眼,像機器人傻愣愣地接過,“你……”
男人沉靜地抬眼與她對視。
“宋堯,你是原來的宋堯對不對?我是說,你從另一個時空回來了?”
時空B的宋堯稱她“宋太太”,只有時空A的宋堯才會自然嫻熟地喚她“晚晚”。
“是我?!?
宋堯抿了口酒審視妻子,她果真變化頗大,以往都甜甜地叫他“親愛的”,舉止收斂,現在打算離婚,態度倒是肆意不少,不過被她連名帶姓地喚也別有一番趣味。
簡晚不同于他的冷靜,心潮失控起伏,“什么時候?”
“上周五?!?
那就是沈摯從醫院消失后的第二天。
簡晚喉嚨發緊,抿了抿唇,“那……你在那里認識沈淵嗎?他也回來了?”肯定是認識的,在那個時空沈淵可是她丈夫,她會多此一問,純粹是想過渡一下尷尬。
不知為什么,在宋堯面前她總是沒辦法自如地談沈淵,尤其是現在的宋堯。
“你們沒見面?”
簡晚安靜地啜了口酒,宋堯看在眼里,大約猜到沈淵什么也沒對她說,而妻子心里已有猜測,干脆順勢證實她的猜想,“都換回來了?!?
在發現情況不對后,他跟沈淵當天就通過電話確認過。
簡晚不小心一口酒喝多,嗓子喘不上氣似地灼燒。
果真,女人的第六感有時準到可怕——其實這兩天她就在懷疑他了。
一開始沈淵音訊全無,她雖略感古怪,但還能理解為因為唯一的親人離開而悲傷過度,即便想他也盡可能不去叨擾。到后來他夜半上床又趕早離開,那種怪異的感覺更加強烈,他閃得太快,太準點,像在避免與她碰面。
為驗證自己的想法,第二晚她特意清醒地等沈淵,像往常抱他,親他,結果感受殘忍分明,他確實別扭,從說話到肢體語言無一不流露出微妙的生硬。
沈淵演技精湛,終究沒能演出喜歡她時的模樣。
她沒直接問他,就是怕一旦問出口,連表面的和諧都難以維系。
“在那個時空,沈淵和我過得好嗎?”
宋堯注視她無意識絞著的手指頭,“不大好。”
不大好,意思就是就連那個時空對他一心一意毫無背叛的簡晚都未能將其治愈打動。沈淵被傷到無法接納她,現在卻還在她身邊,是想讓她嘗嘗苦的滋味吧。
簡晚匆匆連喝兩口酒,將眼眶的酸意憋回去。早就清楚的,曾經對她千萬般好的沈淵,七年多前就被她親手扼殺在手里。
上天送來的那個沈淵,是一種變相的懲戒,讓她悔不當初。
這能怪得了誰呢?事到如今她是自食其果。
可她不會就此放棄,沈淵不僅是她的初戀,更是她生命里的陽光,他溫暖她,愛護她,現在就算這縷陽光結成霜花,她也忘不掉他在她世界里書寫的一筆一畫,那聲干凈悅耳的“容容”。漫漫旅程,她愿耗盡一生治愈他的傷痛。
簡晚還想打聽關于沈淵在那個時空的細節,宋堯淡聲打斷,“晚晚,我今晚約你來不是要談這個?!?
“抱歉?!?
是她太心急了,就算宋堯收下她簽過字的離婚協議,也不好過于肆無忌憚在尚未離婚的丈夫面前頻提沈淵,不禮貌,也傷人自尊。
簡晚轉而問他那份離婚協議有什么問題,宋堯沒答,說先吃飯。
吃飯一字不說怪尷尬的,簡晚挺好奇他在另一個時空的狀況,就問他穿過去后過得如何,有沒有找到自己心儀的對象。
宋堯在那個時空是未婚,回到這就這么干脆收下她的離婚協議,她暗想估計他邂逅了哪個美人,預備在這個時空離婚后跟人家雙宿雙飛。
簡晚想到這里心里竟有些難受,沒想到自己跟丈夫處久了也存了點占有欲。她深吸一口氣,企圖緩解不良心態。
“有?!?
簡晚心里一跳,撞進男人諱莫如深的眼底,只聽他緩聲道,“但我過得不好。”
“你要追的對象……很棘手嗎?”
宋堯微微頷首。
想不到像宋堯這樣冷情的人也有為情所困的一天,簡晚又抿入兩口酒,忽略心底針扎的異樣,替他想法子,“不然我們盡快把離婚手續辦了吧,以你現在的已婚身份要追對象很不方便?!?
“我沒說我要離婚?!?
男人嗓音依舊低沉冷淡,卻猶如驚雷在簡晚耳邊炸開。
簡晚傻愣一秒、兩秒。
“不是,等等……不是你說今晚約我來商討離婚協議的細節嗎?”
宋堯將裝了碎紙的透明文件袋擱桌上,推給她,“這就是細節。”
協議書全被碎成條條兒了。
簡晚握起滿滿一把碎紙條,一會兒攥圓一會兒壓散,整個人恍恍惚惚,她不明白,“為什么?你這幾天應該已經了解,我們的聯姻成了雞肋,沒有維持的必要?!?
宋堯起身去接電話,大掌越過桌面撫上她淺淺的眼皮,粗糲而灼熱,目光深如幽夜,“你自己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