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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沒有不甘,我卻替阿娘覺得可惜。你既然能指點出邵煜這樣的學(xué)生,那你若親自來參加科舉,又會如何?”鄭嘉禾望著那群樂姬,目光有些飄忽,“可你不能。我已是太后,但我站在這里,來暢春園參宴的,還是那些已有的大臣、新中的進士,他們無一例外都是男子。而女子入園,卻只能是侍女、樂姬,或是作為女眷,被家中男子帶進來。”
從前她深陷宮廷,自身難保,腦中便只有將所有敵人踩在腳下,獨攬大權(quán)這一個目標(biāo)。
但近些年她的地位一步步鞏固,她立在高處,掌控著所有朝臣,就越發(fā)能感受到這種不甘。
憑什么呢?
鄭嘉禾沒有想太多,鄭嫣就笑著接話道:“有什么辦法呢?自古以來,就是這樣的。”
鄭嘉禾眉心輕攏,還沒說什么,鄭嫣已經(jīng)換了話題。
她朝著湖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想不到你爹那個兒子還挺厲害,這次科考也中了二甲?!?
鄭嘉禾瞥過去一眼,默了默:“是還不錯?!?
鄭嫣說:“往后你要是覺得他用著順手,倒也不必顧忌我。你爹在長安沒什么基礎(chǔ),他能靠的只有你,你只需稍加利誘,自然會對你忠心?!?
鄭嘉禾轉(zhuǎn)身離開窗邊,走到榻邊坐下休息。
“知道了?!?
她背靠著軟墊,有些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
鄭嫣站在窗邊看了會兒,跟著走到鄭嘉禾身邊,低眉看向她微微攏起的小腹。
“這幾天感覺怎么樣?”鄭嫣問。
“累,”鄭嘉禾眉頭輕皺著說,“還有些腰酸,反正不太舒服?!?
“就是這樣的?!编嶆陶f,“你現(xiàn)在還不到五個月,往后月份越來越大,你也會越來越難受。一會兒沒什么事了,就早點回宮休息?!?
鄭嘉禾嗯了一聲。
她半闔著眼,昏昏欲睡。
鄭嫣見狀,便也不打擾她,悄悄地離開了閣樓。
鄭嘉禾醒來的時候,顏慧來報說新科進士王桓求見。
鄭嘉禾這會兒乏得很,實在是沒什么精力。于是隨口道:“回了吧,就說我改日再見他?!?
顏慧應(yīng)是。
王桓聽見自己的求見被拒絕,有些失望地低下頭,躬身應(yīng)了一聲。
他托著緩慢又沉重的步子往外面走去,有路過的同一批新科進士瞧見他,熱絡(luò)地跟他打招呼,他心不在焉地回了個點頭,又與他們擦肩而過了。不知怎么,他感覺這些人都好像在笑話他一樣。
王桓走了一段路,看見了前面走著的邱俊喆,頓時眼睛一瞇。
這邱俊喆,就是在此次考試中,大膽在策問的卷子上寫文章辱罵當(dāng)今太后的人!那篇文章不知怎么流傳了出來,幾乎傳遍了長安城。在沒有放榜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這個邱俊喆兇多吉少,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更何況是中進士了。
誰知道新科進士的名單出來,這個邱俊喆居然與他一樣是二甲,名次還在他前面!
這樣一來,原本因為那篇文章,心中對太后私德也有些犯嘀咕的人,反而會震驚于太后的寬容。
邱俊喆本人都是驚訝的,聽說他在得知自己中榜之后,把自己關(guān)在房中幾天沒有出門。反而是他的父親,得知他在考場上做了什么,氣得動用了家法,打了他好幾棍。
在王桓看來,太后就是在作秀。
可她連一個辱罵她的人都能容下,還予他功名、給他授官,怎么對著他這個有一半血緣關(guān)系的親弟弟,就這么刻薄呢?連想見一面都難!
王桓握了握拳頭,匆匆離開暢春園。
……
暢春園宴席結(jié)束之后的幾天,朝廷陸陸續(xù)續(xù)給這批進士授了官。
下午的時候,王崇智帶著王桓入宮求見。
鄭嘉禾在書房見了他們,她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和她那血緣上的弟弟向她行禮下拜,眼眸微垂:“都坐吧?!?
兩人應(yīng)了聲是,在宮人們搬過來的矮凳上落座了。
“這次考得不錯,”鄭嘉禾慣常勉勵一句,“先在翰林院待一段時間,做得好了,再說后面的事?!?
王桓恭敬應(yīng)是。
王崇智看一眼鄭嘉禾,笑道:“他學(xué)問做的還是不錯的,也不虧我當(dāng)初想方設(shè)法,把他塞進國子監(jiān)?!?
他想想當(dāng)初剛到長安有多難,他就難受得慌!自己的親生女兒當(dāng)了太后,執(zhí)掌大權(quán),結(jié)果他想把兒子送進國子監(jiān),還得去跟那些大臣說好話、奉承他們?
這簡直讓他覺得就像是沒生過這個女兒。
不過誰讓他拗不過她呢,還不得咬咬牙捏捏鼻子忍了。
鄭嘉禾抬目,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
“朝中官員子孫自然可以入國子監(jiān)讀書,”鄭嘉禾道,“可惜你是個白身,當(dāng)然艱難一點。”
王崇智面上一滯,有些被駁了面子。
“我雖為太后,也不能壞了規(guī)矩?!编嵓魏痰?。
王崇智心中更是不服氣。規(guī)矩?她都敢跟秦王茍且,還弄出一個孩子來了,她怎么好意思說出來規(guī)矩這個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