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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嘉禾望他一眼,自顧嚼著口中的蜜餞,沒有應聲。
楊昪握住她的手,問:“是你父親與你說什么了?還是鄭公?”
鄭嘉禾搖了搖頭,把口中的蜜餞咽了下去,道:“左右不過是些瑣事,沒什么意思。”
楊昪微微垂目,想著她在孕期,情緒本就多變一些,便沒有多想。
“不舒服的話,我們挑個時間去游湖。”楊昪說,“或者你想去哪兒逛逛?去行宮住上幾日也行。”
鄭嘉禾有些懶,她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了楊昪的腿上。
“都行,”她一臂搭在眼睛上,遮住了白日亮堂的光線,閉著眼說,“你安排吧。”
……
張府。
張羨之、邵煜、王桓幾人喝得微醺,邵煜起身道:“張兄,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張羨之連忙跟著站起來,道:“我送送你們。”
邵煜并不拒絕,三人便一同走出院落,來到府門外。
晚風吹過,張羨之混沌的腦子突然清醒了一些,問:“煜弟,你住哪?”
張羨之祖父由太后娘娘為其平反之后,張府的家產就都落到了他的手上,他自然是有地方住。王桓身為太后的親弟弟,也有住處。那邵煜呢?
據他所知,邵煜出身寒微,家在臨縣,父親只是臨縣府衙中一個小官。
而邵煜來長安這么久,也沒有見他跟家中人聯系過。張羨之大概能推斷出,邵煜讀書,家里人是沒有太支持他的,起碼在財物上沒有給他許多支撐。在長安讀書的這段時間,全是靠著國子監發下來的補貼勉強過活。
現在他雖中了狀元,朝廷也有發些賞銀,但離置辦宅院,還是有不少距離。
“我在宣平坊租了個院子,先安置下。”邵煜笑道,“羨之兄放心,我還是過得下去的。”
張羨之哈哈大笑,拍了拍邵煜的肩膀:“若是無處可去,便是住我這里都行!以你我的交情,不用跟我客氣!”
邵煜點頭應下,余光瞥見王桓立在一側,有些不舒服的神情之后,朗聲道:“羨之兄醉了,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與桓兄這就回了。”
張羨之揮了揮手臂:“走吧!”
王桓家中派來接他的馬車駛了過來,他一腳踩上去,轉頭看向邵煜:“煜弟也一起上車,我送你回去吧。”
邵煜一個人住,家中清貧,連仆役都沒有,更不可能買得起馬車。
邵煜略一思忖,沒有拒絕,點頭笑道:“那就多謝桓兄了。”
王桓面上浮起淡笑,倒也有一絲溫文儒雅的味道。
兩人坐上車,馬車緩緩開動,邵煜打開車窗,最后向張羨之揮了揮手,馬車便載著他們走遠了。
“桓兄把我放到宣平坊門處就可以,”邵煜笑著說,“不能耽誤你回府。”
王桓道:“無妨,順路。”
邵煜便不再客氣。馬車行駛在寂靜的長安城中,又過了約莫有兩刻鐘的距離,邵煜到家了。
他謝過王桓,等他離去后,拿出鑰匙正要打開院門,卻發現院門上的鎖竟然是開著的。
——被人損毀,強力破開的。
邵煜瞳孔一縮,小心翼翼地推開院門。
院子里靜悄悄的,一切陳設都如他離開時那樣,絲毫未動。
不是賊?那是誰?
邵煜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后,抄起在那里放著的一個鐵鍬,悄悄地靠近了正堂。
然后他屏息凝神,醞釀片刻,猛然抬腳踹開房門。
砰的一聲。
正堂內點著燭,一片亮堂,而邵煜在看見堂屋中正襟危坐、面色十分不善、死死地盯著他的婦人,忍不住渾身一抖。
“阿、阿娘……”邵煜關上房門,又是驚訝、又是緊張、又是害怕,結結巴巴道,“您……怎么來了?”
婦人冷笑一聲:“我再不來長安找你,你就要翻天了!”
邵煜肩膀下意識一縮,捏著鐵鍬上木棍的手動了又動,不安地活動了一下,口中嘀咕:“哪里會翻天……”
“哪里?”婦人火氣更盛,音調陡然升高,“你都來考狀元了,朝廷都派人去家中報喜了!這還不算翻天?!怨不得之前一直找不到你,原來你是來了長安。你真是長大了,膽子肥了——”
邵煜梗著脖子,不服道:“我光耀門楣,難道不是大喜事嗎?如今曹公都收我做學生,就連……”
邵煜頓了下,到底把鄭嫣的存在咽下去了,續道:“我這次考得這么好,曹公都很高興!以后更有錦繡前程!你、我爹、還有叔父一家,都能跟著我享受榮華富貴,難道不好嗎?”
婦人眼前一黑,聽他還是不認錯,差點昏過去。
她站起身,伸出食指,顫抖地指向邵煜。
“你不聽話……你明知道我在說什么!”婦人厲聲,“前程算什么?榮華富貴算什么?你可知道,你若是暴露了身份,帶給我們的將會是滅頂之災!到時候命都沒了,你去哪里享受?!”
邵煜眸光微閃,他抿住唇,轉臉瞥向別處,下巴還是緊繃著,一臉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