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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同光苦皺著眉頭,有口難言。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涼菜送進嘴里,咂摸半天,也沒吃出什么滋味。
半晌,他才說:“曹公向來深謀遠慮,我不信你想不到。”
他覺得曹應燦大概是因為他與鄭家結親的緣故,從而不信任他,于是自嘲地笑了一下:“曹公戒備心強,我明白。但我也怕啊,我怕變天,更怕變成罪臣。”
那導致一個王朝覆滅的罪臣。
曹應燦微微低頭,亦拾起筷子吃了口菜。
“老夫覺得你真是沒事找事。”曹應燦冷淡地說,“你與鄭家是姻親關系,難道不更應該盼著那位扶搖直上?你只管去盡忠,好處少不了你的。”
閔同光面色灰敗,被曹應燦這話說得頹然到了極點。
他想,曹應燦大概是不會與他交心了。
閔同光搖搖頭,一手扶著桌沿,慢吞吞地站起身打算離開。
曹應燦卻又在這時候開口了。
“就算你真的擔心,”他頓了頓,說,“也不急于此時。”
閔同光問:“曹公此話怎講?”
“距離太后娘娘誕下帝星還有幾個月的時間,”曹應燦說,“這中間會發生什么,還未可知。”
閔同光神色一凜。
其人走后,曹應燦又在院子中獨坐了半個多時辰。
他明白閔同光在擔心什么,而他之所以堅持讓邵煜辭官,正是因為害怕這種擔憂成真。
畢竟……三年前,當那個叫宋嬰的年輕人來到府中,勸說他放棄指證,承認誣告,為大魏保留一個有才有能的賢后時,他根本想象不到大魏朝堂會發展成如今這副模樣。
小皇帝癡傻了,廢太子有罪在身,先帝的血脈注定得不到維護。
而太后逐漸變得雷厲風行,行事愈發專斷。不僅在長安城享有盛名,她還收服南蠻,巡游北地諸州,借著秦王的力,令北戎各族再次折服。
她的聲望,已經遠超當初,大大脫離了他的想象。
更甚至,她與秦王的關系……也讓曹應燦覺得震驚。
她不再是當初那個兢兢業業,只是勤勉政事的攝政太后,她越來越不把規矩放在眼里,暗結珠胎并大肆宣揚,她在挑戰大魏朝堂,乃至于整個天下讀書人的底線。
如今,她更是公然蔑視這天下傳承了幾千年的規矩,力排眾議,讓女人進入朝堂。她還想做什么?
與閔相公一樣,曹應燦心中隱隱有些預感,接下來,她要做的事,必將再次在皇城激起漩渦。
賢后,已經不再是賢后。
府中的老仆走上前來,輕聲問:“老爺,要休息了嗎?”
曹應燦點點頭,由著老仆扶他起身,到屋中去。
他簡單地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的時候,吩咐道:“刑部那邊若有消息傳過來,記得叫醒我。”
老仆應是。
曹應燦一直在等刑部的調查結果。
傍晚的時候,他聽說了張羨之與王桓的事,于是便去了刑部大牢一趟。
那刑部的官員還認得他,對他有些尊重,而且兩人是因打架進去的,不是什么大罪,管得不嚴,因此才給了他見到張羨之的機會。
沒想到張羨之告訴他,那王桓竟然是舞弊考上來的。
王桓是太后的親弟弟,此事如果屬實,他就有把握將太后一軍。
舞弊是大罪,按律當斬,但王桓又是太后的親弟弟,她不管怎么選,都會給人留下把柄。
若沒有判斬,那便是包庇族親,德行有失。
若狠心賜死,則是不仁不孝,枉為人女。
朝堂上哪個官員不知道,太后與自己的父族關系不好,屆時稍作文章,不說讓太后損失什么,讓她有些頭疼還是做得到的。
曹應燦蓋上薄被,闔目睡下。
但他沒想到的是,他等到第二日、第三日,又接連等了近一個月,等來了刑部將王桓無罪釋放,并判了張羨之誣告,打了他二十大板、責令禁足一月的消息。
王崇智帶著王桓來蓬萊殿求見。
他立在殿中,得意道:“我早就說過,你弟弟是自己考的,怎么會是舞弊呢?”
鄭嘉禾盯著他們,默然不語。
張羨之的為人她有些了解,應該不會說謊。
但刑部調查了這么久,居然沒找到證據……這其中應該還有些別的原因。
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她應該讓人暗中再查一查。
鄭嘉禾把這些心思藏到心里,面上只道:“沒做最好。你們回去吧,小心別再讓人抓住什么把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