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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同光與鄭源相交多年,當然知道鄭源更疼孫女,于是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我就是好奇嘛。”
……
七月末,王桓的妻子孫氏順利產下一子,王崇智非常高興,于是在府里擺了宴席,讓王桓請了他在朝中相識的一些同僚過府做客。太后娘娘聽說,也賜下了許多財物,命人送到府中,擺了好幾箱,看起來很是風光。
一時之間朝臣都有些犯嘀咕,太后娘娘素來與王家不合的,難道這是看前段時間王桓舞弊的風波過去了,打算重用他們父子了?
不管怎么,身份擺在那兒,那些被邀請的人,就還是給足了面子,親臨府中道賀,送上賀禮。
酒過三巡,一輪鉤月靜靜地掛在天空,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去。
戶部侍郎梁遠上了馬車,朝出來送別的父子擺了擺手:“我這就回去了,王大人不必相送。”
王桓連忙應是,父子二人一齊朝梁遠拱了拱手,梁遠才放下車窗簾子,讓馬車調轉方向,車轱轆慢悠悠地轉著走遠了。
等快要到府中的時候,馬車卻突然停了。
梁遠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有些昏昏沉沉的。
車夫道:“老爺,有人攔車。”
“誰啊。”梁遠皺著眉頭,有些不悅地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這一下子,卻愣住了。
只見在馬車前方的不遠處,竟站著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他穿著一身錦袍,背著手立在那兒,身形十分清瘦。
此人正是曹應燦。
梁遠眨了眨眼,酒意清醒過來一些,然后連忙扶著車夫的胳膊下了馬車,走上前去,嘿笑著微微傾身,禮貌地向曹應燦示意。
——他現(xiàn)在官職比曹應燦高得多,按理說是不用給他行禮的。
“原來是曹公。”梁遠直起身道,“不知這么晚蒞臨寒舍,有何指教?”
曹應燦點了下頭,他盯著梁遠,面上的表情有些嚴肅。
“那王家父子進京,是你引見給太后的?”
梁遠一愣,然后他笑著點了點頭:“是,怎么?”
“那王桓入國子監(jiān)讀書,也是你幫著上下打點的了?”
梁遠面色冷淡下來,他覺出曹應燦話中有話,問:“曹公想說什么?”
曹應燦定定看他半晌,沒答話,也沒再說什么,轉身走了。
留下梁遠在原地,越想越不對勁,連忙叫來小廝道:“你速去王家傳話,就說曹公、曹公……有可能發(fā)現(xiàn)證據(jù)了。”
……
時間進入八月,臨近生產的幾天,鄭嘉禾連走路都有些艱難了,她只能罷朝,把更多的事交給幾位宰相去打理,每日下午,由顏慧親自把那些事務、決議念給她聽。
雖然如此,但大臣們有急事要見她的時候,她還是會照常見人,留在眾人心中的,依然是一個神志清醒、舉止如常、說一不二的太后形象。
顏慧只覺得心疼,服侍太后用藥時,勸了一次又一次,也還是勸不動。
鄭嘉禾怎么都不會放下手中的權利,自古婦人生產,就是身體最虛弱、最危險的時候,而她只有牢牢把控著一切,才能提防暗處可能存在的殺機。
鄭嫣來到蓬萊殿時,看到鄭嘉禾躺在榻上,倒是沒有理事,一雙眼平靜地看向房頂?shù)姆较颍袷窃诜趴账季w。
鄭嫣走到她身邊坐下。
“這幾日我就住在宮里好了,”鄭嫣說,“免得你心里害怕。”
“沒什么怕的。”鄭嘉禾道,“太醫(yī)說的,我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看天意。”
以前她從不信這東西,但現(xiàn)在,也只能這么說。
“我生你之前也很惶恐,”鄭嫣握著她的手說,“但真到了那時候,不還是很順利地把你生下來了?”
鄭嘉禾無所謂地扯了下嘴角。
話說到這個份上,她索性與鄭嫣攤牌:“我已經(jīng)想過最壞的可能。”
鄭嘉禾轉目望向鄭嫣:“這所有的結果,不過是一尸兩命、我死它活、它死我活,或者是我們都順利活了下來。若我活著——不管是哪種情況,我都還能應對。但我若死了……”
婦人生產原本就是往鬼門關走一趟,不管她身體狀況如何,她都必須考慮這個可能。
“阿娘,”鄭嘉禾輕聲說,“我給秦王留了一道密旨,就放在墻角的矮柜里。如果我死了,他就會登基。”
鄭嫣指尖一顫,抬眼看向鄭嘉禾。
鄭嘉禾道:“如果這孩子還在,那我倒是能安心些。鄭家與他有這個孩子作為紐帶,我應該不用太過擔心你和阿公。我怕的就是我們都沒活下來……”
鄭嘉禾頓了頓,把最壞的結果說出來:“那就只能趁著我還有些影響力的時候,迫他對鄭家許下書面承諾,永遠不能對你們下手。阿娘,如果是這樣的情況,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她當然相信現(xiàn)在楊昪對她的感情。但她不認為,當她與他生死分離,他還能始終如一。
畢竟人這一輩子,太漫長了。
鄭嫣捏了捏她的手,咬牙斥道:“你就是想太多才會身體不舒服!太醫(yī)那么費心費力的照顧你,怎么可能出現(xiàn)你說的那種情況?”
鄭嘉禾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