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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捏我的臉!”趙南秋拍開她的手,轉身去駕車。
趙重衣跟在她后面爬上了馬車。
馬車又在山道上篤篤地行駛了起來,趙南秋駕車很穩,趙重衣坐在馬車里,愜意地啃著野棗,一口半個,過癮得很。
“將軍,你真的甘心嗎……”馬車外頭,一直沉默駕車的趙南秋忽然開口。
趙重衣一愣,“為什么不甘心?”
“明明你是戰功赫赫的大功臣,卻因為南襄國的算計和那些小人的讒言而不得不背上抗旨逃婚的惡名……”
當日邊境告急,南襄國犯境,趙重衣再次奉命領軍出征,一路勢如破竹,打得南襄國連連后退,向來心高氣傲的南襄國提出和談,并主動提出要將二皇子作為“和談的誠意”送入夏景國和親,要和親的對象便是趙重衣!
當時朝野嘩然,有人說趙重衣通敵,與那南襄國二皇子有不可告人的關系,否則南襄國為什么非得提出要同她和親,當然也有人主張不如答應和親,化干戈為玉帛,然而就在兩國和談之時,南襄國使臣離奇被殺,而且種種證據都指向趙重衣……
“也沒有那么嚴重啦,主要也是我自己不想莫名其妙多了一個來和親的夫婿。”趙得衣嘆氣,一想起這個,嘴里的棗都不甜了。
誰能想到,在那種情況下,那位二皇子竟仍然十分執著地要同她舉行婚禮呢,還義正辭嚴地說:殺害使臣便是為了破壞和親,倘若他和她如約成婚,惡人的陰謀便不能得逞,亦能證明使臣不是她殺的!
邏輯感人。
趙重衣信他才怪!
雖然不知道是什么陰謀,但肯定有陰謀,于是趙重衣毫不猶豫地跑了。
天色漸晚,霞色滿天,簡樸的小馬車停在了百里鎮門口。
趙重衣抱著包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然后又轉身從馬車里拖出了一個長長的包裹,那包裹幾乎有半人高,看形狀仿佛是個琴匣子,她把那包裹背在背上,這才拍拍手看向趙南秋,道:“好了,就到這里,不用送了,你回去吧。”說著,想了想,又道:“若陛下問起,你就說我不慎墜崖了。”
趙南秋“呸”了她一聲,“你這是讓我欺君!”
“陛下眼明心亮著呢,我把趙家軍和你都留下了,他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趙重衣十分瀟灑地擺擺手,抱著包袱便準備進鎮子,“有緣再會啊。”
然后,背上背著的包裹猛地一沉,被拉住了……
趙重衣有些無奈地轉過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啊,我們不是說好了送到這里你就回去的嗎?”
趙南秋拉著她背上那個長長的包裹,鼓起腮幫子,眼圈一點一點紅了。
“誒,你可別哭啊!你看,你也知道我的落腳處,回頭你實在想見我了,隨時可以來看我,不至于,當真不至于啊……”
趙南秋咬牙切齒地瞪著她,“我才沒哭!”
“好好好,我們的小趙將軍怎么會哭呢。”趙重衣忙順毛,“我走了之后,趙家軍除了皇上就是你說了算,多威風不是,這不是你從小的夢想嗎?”
趙南秋咬著牙根不說話。
“我就在這里躲一陣,那和親一看就是沖我來的,等回頭安全了我就回去?”趙重衣又道。
“那是自然。”趙南秋瞪著眼睛,“我回京之后會盡快查明真相還你一個清白的!到時候風風光光接你回來!”
“那一切都拜托你了。”趙重衣一臉信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趙南秋沉默了一下,“你一個人在外……”
“我帶足了盤纏的。”趙重衣拍拍懷里鼓囊囊的包袱。
趙南秋頓了一下,又道:“……天色不早了,不如我在鎮子里住一晚明日再走吧。”
“可別!”趙重衣忙不迭地拒絕了她,見她鼓起了腮幫子,又哄道:“我們之前會差點暴露還不是因為你不肯換女裝扮丫鬟,我是打算在百里鎮落腳的,萬一回頭天騎閣的人發現你在這里住過一晚,肯定又會大肆搜查,趁天還沒黑快走吧。”說完,又想了什么,叮囑了一聲,“對了……晚上那山上不大安全,你記得繞路。”
“我怕什么!”趙南秋哼了一聲。
“我怕,我怕啊!”趙重衣忙道,“我怕被天騎閣的人發現蹤跡。”
“你是在東來客棧落腳吧?”見她一副沒得商量的樣子,趙南秋只好打消了住一晚的念頭,再一次同她確認。
“對的,沒錯,別婆婆媽媽了,快走吧。”趙重衣終于忍不住攆她。
趙南秋最怕被人說婆婆媽媽了,當下臉一拉,轉身便跳上了車轅,將馬車掉了頭,馬車走了幾步之后,她到底沒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你等我,還有……保重。”
趙重衣笑瞇瞇地揮揮手,“好,我等你,再會。”
“再會。”馬車終于跑遠,隱約見趙南秋抹了一把眼睛。
趙重衣看著看著,忽地一笑,還是那個小哭包啊。
她轉身走進了百里鎮。
卻不知她身后遠遠地,趙南秋回頭望了她一眼,見她果真乖乖進了百里鎮,才放心駕著馬車離開了。
趙重衣進了鎮子并沒有去東來客棧,而是去馬市買了一匹馬,然后翻身上馬,直接快馬出鎮,向著來時的山路一路奔馳而去。
天漸漸黑了下來,凜冽的山風將她的衣裙吹得獵獵作響,仿佛風吹過戰場的旌旗發出的獵獵聲響,背上背著的那個長長的包裹被風吹開了一角,露出黑漆漆的皮制刀柄,她的面紗早已經被吹得不知去處,一張美艷的臉上滿是肅殺之意。
雖是出身落雁寨,但許是將軍當久了,這骨子里大概便也生出了幾分正氣……相逢便是有緣,既是有緣,那便還是順便剿個匪吧。
何況……二十余條人命呢。
趙重衣一路策馬進了山,剿匪一事她頗有經驗,她幼時為了一口飯稀里糊涂地認了落雁寨寨主趙云渚為義父,落雁寨那時也是遠近聞名的匪寨,她是在匪寨長大的,大概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匪寨。義父過世之后把偌大一個落雁寨托付于她,她率領落雁寨一眾投奔了當時還未登基為帝的夏景王,后來夏景立國,夏景王下令清剿各地匪寨,她也出了大力……只是這山里的匪徒藏匿得極深,這一路竟然沒有查出什么蛛絲馬跡,似乎比尋常的山匪更擅長隱匿,也難怪能逃過清剿。
上到半山的時候,趙重衣發現了下午進山尋人的那一群人,見他們還在山道上轉悠,并沒有和那些山匪照面,她稍稍放心了一些,然后繞過他們,悄然無息地進了深山。
百里鎮門口,趙南秋又駕著馬車回來了,她左思右想,總覺得還是有哪里不太對,一揚馬鞭,她駕著馬車駛進了百里鎮,問到了東來客棧的地址,一路尋了過去。
東來客棧聽起來挺大氣,其實就是個小客棧,趙南秋停下馬車,大步走了進去。
雖然是晚膳時間,但客棧里也沒什么人,伙計見有客上門,趕緊笑呵呵地迎了上來,“客官住店嗎?”
“我找人。”趙南秋道,“方才有沒有一個姓趙的姑娘來投宿?”
伙計頓時笑得沒有那么熱情了,他一攤手,翻著一雙死魚眼皮笑肉不笑,“您看我這兒像是有別的客人的樣子嗎?”
趙南秋一愣,急得一把揪起了伙計的衣襟,“當真沒有?她穿著一身胭脂色的裙子,長得……還挺漂亮的。”最后一句趙南秋形容得有點不大情愿,畢竟用“漂亮”來形容她家將軍,在她眼里簡直和侮辱沒什么兩樣。
但沒辦法,這是客觀事實。
伙計被這么一抓一揪,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了,“哪里來的漂亮姑娘,有漂亮姑娘我會記不清?你是來鬧事的嗎?我要報官了!”
趙南秋沉著臉松了手,從牙縫擠出了“抱歉”兩個字,然后挾著熊熊的烈火走出了東來客棧。
趙重衣你個大騙子!!!
她氣急敗壞地解開了馬車的車廂,直接棄了車廂,轉而翻身上馬,狠狠抽了一鞭子,那馬便撒開四蹄跑了起來,直奔城外而去。
她真傻,竟然相信了趙重衣的鬼話,那個混帳東西肯定是丟下她一個人偷偷跑去剿匪了!她就知道那個混賬不可能那么好說話!敢情下山那會兒她就已經在心里盤算好了!
……還說什么晚上山上不安全,讓她記得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