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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走前,忍不住道:這么耐疼的,我從業這么久,你算第一個。
秦容細微的揚了下唇,似是諷,待醫生離開,他望向江峋,走吧。
江峋臉色極差,拳頭在身邊捂緊,仿佛在拼命壓抑著什么。
秦容聲音有些嘶啞了,他又問:不走嗎?
可江峋仍不理會他,他嘆了口氣,還是不肯消氣嗎?
這下,秦容束手無策了,他喂也喂過了,砸也砸過了,實在想不到還有什么其他法子了。
狗崽子一走六年,脾氣是只漲不跌,越來越難搞了。
刮破了皮,你能疼一宿睡不著。
江峋忽然道。
秦容愣住,他是怕疼的,刻在骨子里的害怕,因為這個,他甚至不敢去學自行車一類的東西,原因無他,他怕摔,摔過后的疼痛,是他無法忍受的。
進了秦家后,他受傷的次數也多了起來,早先是因為江峋。
江峋年幼時,如大多數孩子一般,調皮愛動不安份,他還愛纏著秦容,盡管秦容成日冷著張臉,一付不好接近的模樣,但這絲毫不影響江峋跟賴皮狗似的,一天到晚跟在秦容屁股后頭跑。
一回,他坐在一米多高的石階吹涼風,秦容就安靜得像個木頭樁子站在他身邊。
他吹了會就嫌無聊,非要從石階上跳下去,讓秦容接著他。
秦容自然沒有反抗的權利,他站近了,伸出雙臂,小少爺,跳吧。
是阿峋!江峋不滿極了。
秦容無可奈何,阿峋。
這才對!江峋手往下壓了壓,哥哥蹲低點,太高了。
秦容照做,他剛彎下腰,江峋就如一陣風跳了下來,簡直殺他個措手不及,他本就重心不穩,江峋跌近他懷里,重量壓得他往前撲,他嗓子眼一緊,在最后一刻,拼命的用手護住了江峋的腦袋。
小少爺,有摔到嗎?秦容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江峋,待看到江峋除了沾了點灰,其他都完好無損,他才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氣。
哥哥你的手
他望向江峋,發現矜貴的小少爺紅了眼圈,這時鋪天蓋地的疼痛才從手背傳來,霎時蒼白了臉。
沒事的。秦容把手往背后藏,雙手顫栗得像篩子。
疼,太疼了。
手背上的皮膚被粗礪的泥石擦爛了大半,黑灰中鮮血滲了出來。
當晚,秦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疼痛像鉆進心窩子的針,一陣一陣的扎著。
他瞪著天花板,有些后悔,早知道不護著小少爺了。
想法剛出現,房門就被敲響,扣一下停一會,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秦容疼得難受,一點去開門的心思都沒有。
扣了四五聲,門外的人似乎認為他睡著了,好半晌后才有聲音傳來,哥哥,你睡著了嗎?
孩子稚嫩的聲線里,是內疚,是小心翼翼。
別人他還能不理會,但小少爺不能,秦容嘆了口氣,認命般的掀起被子去開門。
門一開,小少爺抱著他的枕頭,穿著睡衣,眼晴還有點紅,像個委屈搖尾巴的狗崽子。
哥哥。
秦容問:小少爺,怎么了?
哥哥是不是不高興了?小少爺攥住秦容的衣角。
沒有。
哥哥騙人。
沒騙你,沒生氣。
哥哥就是在騙人,江峋嘴唇往下壓,哥哥都皺眉毛了,爸爸一皺眉毛就是在生氣。
走道有風穿過,刺激出一層雞皮疙瘩,秦容擔心江峋感冒,把人放進來同時解釋道,沒有生氣,是有些疼所以皺眉。
那阿峋給哥哥吹吹。江峋握住秦容的手,孩子稚嫩的臉上是無以復加的認真,吹吹就不疼了。
沒吹兩下,秦容就過電般的把手抽回來,謝謝小少爺,不疼了。
他溫柔的omega父親也愛這么說,吹吹就不疼了,可吹過之后還是疼,所以不要受傷才對,不受傷便不會疼。
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見秦容說不疼了,他就當是真的不疼了,立馬又恢復了本性,把枕頭丟上床,而后爬進被窩,我要和哥哥一起睡。
好。
于是,秦容疼的睡不著,瞪了一夜的天花板之余,還要時不時給愛踢被子的小少爺蓋被子。
你以前很怕疼。江峋抬眼,握在身邊的手掌在微微顫栗。
以前刮破皮疼一宿睡不著覺的秦容,如今不打麻藥縫針,連眼都不眨一下。
這中間,發生了什么?
江峋想不到,猜不到。
秦容不以為然的道:你也說是以前了,年紀大了,自然比年輕時抗痛。
這話一出,把江峋的悲秋傷春,摧打的七零八落,江峋臉色更臭了。
一番折騰下來,已經凌晨三四點了。
小少爺,回家嗎?
許是江峋說到了以前,秦容突然喊了句以前的稱呼。
江峋瞪了眼秦容,閉嘴!他拎起外套朝外走,見秦容不跟上來,又回頭瞪了一眼他,怎么想在醫院過夜?
秦容驀地笑了下,松口氣般的懈下身體,跟上江峋。
江峋走路大刀闊斧的,但今日卻走得慢,秦容在他身后看著他,心中猜想,或許是累了。
他目光描繪著江峋的背影,高大俊挺,像柄寬大的傘,能為人遮風避雨了。
他閉了閉眼,伸手去觸碰傷口,手剛一碰到,鉆心的疼就從傷口漫延到四肢百骸。
疼,太疼了。
從昨天到現在,他仿佛一直在做夢,觸碰著這些年來,連夢里都甚少出現的江峋。
太不真實了,幸好,很疼,疼得能清晰的讓他知道,他沒在做夢。
他勾了勾唇,眼神柔軟,再一次確信。
阿峋,真的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關于麻藥這一點,大家就當個樂,別深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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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平等
夜深,彎月破云高懸,溶溶水色鋪了滿地霜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