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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被自己的胡思亂想驚呆了,心虛地低下頭把接好的溫水遞給懷戈。
懷戈接過,神色不變地咽下涌到喉嚨口的血腥味,喝了口水,嗓音沙啞地道謝:多謝。
助理重新拿起文件,搖頭:這都是我該做的。
這都是我該做的
懷戈眼睫低垂,手指摩挲杯沿,思緒飄遠,再次想起了懷童。
懷童上了高中,總是逃課打游戲,學習也不認真。懷父便提出要為懷童找補習老師,懷戈拒絕了。他知道懷童只是玩心大,成績并不差。但懷父不放心,他就讓懷童每天放學來公司,在他的辦公室里寫作業。
就算是在辦公室里寫作業,在懷戈眼皮底下,懷童還是會仗著懷戈對他的寵溺,寫一會兒,劃半小時水,還會點各種外賣,拉著懷戈一起吃。
懷戈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都由他了,有時候還會陪著他一起鬧。
有懷童這個弟弟,懷戈總是驕傲的。
懷父總說他寵懷童寵得太過。但是懷戈不以為意,他甚至想,就算以后懷童被他寵成小廢物,他也愿意養著他。
但這一年來,懷戈也看到了,懷童不是小廢物,他有強大細膩的內心,他撐過來了。
懷戈眼睛有些濕潤,痛苦自責地握緊手中的玻璃杯。
那些苦難和痛苦,大部分都是他給予懷童。他不配為懷童的哥哥,也不配為懷童驕傲。
幫我找一位可靠的律師。懷戈深呼吸平復情緒,血腥味再度涌上,他又去接了一杯水,把我的資產全部轉移到懷童名下。
發呆的助理猛地抬頭:?!
懷戈無視他的目光,看著水流,眼神失焦,喃喃:還有遺囑要快點立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就,懷戈是不想活了_(:з」)_
第71章
遺囑?
助理這回不是被驚呆,而是結結實實被嚇了一跳。他試探性地說:嗯,總裁您還很年輕,沒必要這么快立遺囑吧?
雖然您這幾天都看起來不是很想活的亞子,但是生命可貴,千萬千萬要珍惜生命!不要做出傻事!!
喉嚨里的血腥味讓人十分不適,但懷戈面不改色地往下咽,低聲:我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沒資格活著。
助理:????
懷戈卻兀自陷入回憶。
他弄丟了他的弟弟。
懷戈從小是別人家的孩子。這不僅僅是因為懷符和秦嬌對他要求嚴格,是因為懷戈是極端的完美主義者,還有輕微的強迫癥。
從小,懷符和秦嬌對懷戈疏于照顧、缺乏教育,加上常常明目張膽的偏袒偏愛,是造成了懷戈性格上的淡漠和缺愛。
懷戈一直是一個人長大,在沒有遇到懷童前,他的人生孤獨又沉默,從沒想過身邊會出現其他人,沒想過生活還能這么有趣。
當秦嬌宣布,家里又要多一位成員時,懷符激動地抱著秦嬌親吻,家里的傭人也歡呼,只有懷戈表情漠然,好似一切都與他無關。
只要不會打亂他的生活,家庭成員多一位少一位都與他無關。
從懷童出生的那一刻起,懷戈就不認為自己會喜歡這位弟弟。穿著小學生制服的懷戈酷酷地抱著手,屈腿靠在墻上,如是想到。
可事實上,當哇哇大哭的新生兒被護士從產房里抱出來的那一刻,酷酷的懷戈一反應是,皺巴巴的丑小孩還挺可愛。
當護士問他要不要碰碰弟弟時,小學生懷戈是緊張地咽口水,耳朵和臉全紅了,把緊張出汗的手在褲縫上偷偷仔細地擦了好幾下,才敢抖著手去摸皺巴巴小孩的臉。
皺巴巴的小孩包在碎花布里吃著手指,安靜地閉著眼。
懷戈只碰了碰就縮回手,而后,發自內心地露出久違、開心的笑容。
好軟,像棉花糖,他的弟弟好可愛。
漸漸的,皺巴巴的小孩長大,有了名字,叫懷童。
懷符和秦嬌對懷童,要比當初對他好得多,哄睡哄吃,甚至還會陪玩。這是小時候懷戈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對此,懷戈心里從沒有過不平衡。
他認為,這么可愛漂亮的懷童合該被寵著。況且比起懷符和秦嬌,小團子時期的懷童喜歡和他在一起,經常抱著他的大腿,甜甜地喊他哥哥。
懷戈喜歡這種感覺。喜歡懷童喊他哥哥,喜歡懷童黏他。
每當懷童和他親近,他的心情總會變得無比奇妙。大概就像窮了大半輩子的窮人突然擁有了巨額寶藏,想要拿出去顯擺,卻又害怕被偷,只能獨自地在小破房子里抱著寶藏歡喜,忐忑地度過每一天。
懷童察覺了他的忐忑,給了他最肯定的懷抱,堅定地呆在他身邊,讓他知道他是不孤獨的。
因為懷童,懷戈學會了笑,也學會哭,才真正像一個活生生的,有靈魂的人。
可他呢?
懷戈簡直不敢回憶他對懷童做了什么。
縱容唐白毀掉懷童的工作、在懷童離開懷家后對他不聞不問、多次護著唐白,對懷童說出傷人的話
在懷童離開懷家那一夜,他又做了什么?
他選擇站在唐白那邊,成為唐白的幫兇,親手把懷童推向唐家的火坑,親手殺掉了自己的弟弟。
就算是被控制,他這輩子也沒辦法原諒自己。
資料上的厭食癥、精神躁郁癥唐父唐母一直以來對懷童的忽視和針對每一項都讓懷戈心如刀絞。
懷童因為他,離開懷家的那一年過得艱難無比。而他,卻在和害懷童至此的唐白和諧相處,甚至處處維護。
他們說的對,他應該早死,他不配活著。
懷戈怔怔地看著玻璃杯,水面似乎浮現出了懷童的笑顏。他缺少睡眠、疲憊的大腦恍惚,眼前閃過一陣白光,飄出一串串幻象。
小學、中學、高中,各個時期的懷童,在喊他哥哥。
是假的,懷童已經不愿意再喊他哥哥了。
黑眸目光聚焦,懷戈定定地看著玻璃水杯,周圍一切歸于平靜。
水流還在繼續,懷戈沉默地抿了抿干澀的唇。
他不會再去見懷童。他了解懷童的性子,懷童大抵是不愿意見他的。就算看見了,也喜歡以陌生人的姿態擦身而過。
等處理完公司事務、找到合適的人接手,再處理好懷符和秦嬌的事,他就可以
不、還不可以。
懷戈麻木無比的內心出現一絲波瀾。
他還必須找人,找能夠代替他照顧懷童的人。路知雪和牧東還不夠,還需要多。
懷童看著能吃苦,其實是最嬌氣的,怕苦怕疼。他擔心牧東和路知雪照顧不好懷童,所以需要多找幾個。
懷戈的目光再次失焦,萬一他們對懷童不上心,又讓懷童受傷了怎么辦?
他的弟弟,又會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人欺負
心臟急速跳動,懷戈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汗。
眼前天旋地轉,身邊有玻璃掉落地面,清脆的碎裂聲音。懷戈弓腰倏地大口喘氣,捂著心口,唇色蒼白、面色難看。
總裁!總裁!你怎么!
助理著急的腳步聲和叫喚聲在耳邊扭曲成一道道旋渦,懷戈眼皮沉重,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