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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想來,就也只剩下家仇一說了。
對了,在綠梅死之前,左容曾經提過他的往事。當時她只以為這是左容借故勸她……若當時他所說的那些話是真的,那左家是被人牽連而毀的話?
被劉成載牽連?還是被劉成載弄得家毀人亡呢?
想到這里,林小碗忍不住揉了揉額頭,回過神就見油燈的燈芯已經燒了一段,而林童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這兩日比起林小碗來,林童更是耗費體力、精力,這會兒放松下來自然是疲憊的很。
林小碗輕輕叫了她兩聲,見林童沒醒就起身抱起了她,把人送去后院屋內休息。
小心翼翼地照看著林童睡下,她這才回去前面準備關了店門也休息。如今時辰已晚,只怕左容是不會過來了。她這般想著,正準備關門之際就見路上遠遠一個人的身影被門口的燈籠照得長長的,拖在身后。
那人穿的頗厚,走路微微有些搖晃,似乎是喝醉了。
林小碗動作一頓,取下燈籠照著前方定睛一看,果然是左容。她站在店門口,看著左容緩緩走進,臨近的時候更是扶著墻站了一會兒,這才抬頭看過來。
見到是林小碗站提著燈籠站在門口,左容露出了一絲笑容,道:“扶我一把。”
林小碗連忙過去,一手拿著燈籠一手扶著左容的手臂。剛一靠近,她就聞到了左容身上濃烈的酒味。眉頭微微一皺,林小碗道:“你喝酒了?”
“喝了一些……”左容說話語速比平時更慢了一些,抬頭笑著道:“你先扶我進去,外面冷。”
林小碗見他意識還算是清醒,這才松了一口氣。扶著左容進了店,她順手把店門關上,見左容這會兒無力地趴在桌子上,眼神似乎都有些直,眼珠隨著她的一舉一動而轉就忍不住的想笑。她拐進廚房重新打開風爐燒了一碗醒酒湯端出來,左容老老實實地喝了,這才舒了一口氣。
“舒服多了。”他出了汗,精神不少。這會兒坐直了身子看著身側的林小碗,略微遲疑了下回身確信門窗皆已關好,這才伸手探入懷中緩緩拿出一物遞了過去。
林小碗定睛一看,立刻就認出了左容手中的香囊正是林童所丟失的。
她遲疑了片刻,然后伸手接過了香囊,低聲道謝。
左容擺手,低聲道:“不過是舉手之勞。”
兩人沉默了片刻,林小碗才緩聲道:“那左先生,確實是錦衣衛中人了?”
左容點頭,“確實是,之前因為身份特殊,未曾向林姑娘言明,是我的錯。只是,我并非有意隱瞞……”他說到這里遲疑了一下,就再沒有接起剛才的話了。
林小碗唇角帶笑,看起來似乎并不惱怒。此時等了片刻見他不說話,才又接著道:“只怕,我與小童的來歷,左先生也查得清清楚楚了吧?”
左容面露難色,似乎不愿意承認。然而林小碗所說畢竟是事實,因此他也只是苦笑了下,道:“是的,你與小童的來歷我都暗中查過了。八年前,林家坳的慘案錦衣衛中本就有記載。林小碗、林童乃至于你在讀書的幼弟林梧,都是林家坳事發前,曾經記錄在冊的人。只因當時在外而逃過一劫。”
“京中貴人多忘事,且這又是尋常的名字,所以才未能夠聯系到一起,讓你順利進了周王府。”
林小碗笑了笑,沒有否認卻也沒有承認。
左容見她如此,只得繼續說下去。
“但是,我有一點疑惑。”他抬頭,雙目灼灼地看著林小碗,“你體內的毒,又如何解釋?或者說,你體內的毒又是如何來的?”
“毒?”林小碗一愣,錯愕地看著左容。因為怎么也沒有想到左容會說這個,所以她一時間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左容見她神色不似作為,心中一緊,下意識就又挺直了□體,急切地盯著林小碗道:“你每月初一十五子時皆會毒發,渾身疼痛難忍,難道不是?”
林小碗這才是真正的大驚,雖然早些時候她也曾經想過這是毒甚至是奇癥,根本就不可能是虛無縹緲的“詛咒”。然而,明里暗里找過幾位大夫把脈,都沒有看出端倪。加上她本人又是這樣的情況,這才相信了所謂的“詛咒”之說。
而如今,左容不止說她是中毒,更是直接說出了她“詛咒”發作時的癥狀,這讓她徹底有種接受不能的感覺。
她的表情太過于明顯,左容半響才苦笑道:“難道說你真的不知道你體內所中的毒?”
“我一直以為是……”林小碗迎上左容不敢置信的目光,搖頭道:“我這身體確實如同你所說,每月初一十五定然會發作。只是我以為是病癥……”
左容扶額,半響才低聲道:“那劉大夫給你開的藥,你可有吃?”
“這倒是一直吃著。”因為每次發作,林小碗身體都會大損,一般的食補幾乎是不可能調養好身體的。這藥她吃過幾次就察覺很是對癥,因此一直沒有斷。聽到她這么說,左容這才松了一口氣,低聲道:“一直吃著就好。那是我央求劉大夫給你開的解毒藥。”
所以說,她一直覺得癥狀減輕,實際上并不是因為她殺了周王,而是因為劉大夫開的藥?!
真相竟然是如此的!
林小碗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做何感謝,是覺得好笑,還是覺得可悲。她本是無神論者,然而這般一番的遭遇偏偏就對“詛咒”一事深信不疑,結果現實又狠狠打了她的臉,由左容斬釘截鐵地告訴她這根本就不是詛咒,而是中毒了。
“我……”她開口,“我不記得了。”
“這怎么會不記得?難道說是自幼……”左容有些急促,連帶眼神中都透著焦急的意思,“總不會是你自記事起就身中奇毒吧?”
林小碗低頭避開他的目光,半響才道:“入京之前,因為一次毒發,大病了一場,之后就有許多的事情記得不大清楚了。”她說著摸了摸頭,帶著一絲無奈,“并非我不相信左先生,只是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左容隱隱感覺到林小碗似乎沒有說實話,然而她眼中的無奈卻也是真情流露。他遲疑片刻,然后才道:“那你可還記得幼年時的事情?”
“只有隱隱一些。”林小碗謹慎地說,這會兒滿心思都是她體內的毒,“那位劉大夫,真的能夠診出我是中毒?”她問道:“你不是騙我?”
“不是毒還能是什么?”左容苦笑,低聲道:“實話于你說,劉大夫當年曾是周王封地的一位名醫,當年四處走動見過識廣。”他說著試探性地看著林小碗,“你體內的毒,他曾經在旁人身上見過,甚至治療過一段時日。”
“那……那人如今……?”林小碗心中緊張,直盯盯地看著左容。左容見她神色不似作偽,只得嘆息了一聲,道:“當時劉大夫入山中采藥躲過了一劫,那一家卻是家破人亡,連帶著鄰里四周都被燒殺干凈……”
他語帶嘆息,然而神色還算平靜。林小碗卻是心中一動想起了之前他所說過的話。
“難道說,你之前所提家中被人牽連,就是指這一次?”她雖然因為中毒而非詛咒之事有些心神不定,然而反應也是快的,這會兒聽到左容這么說就立刻想起了這一樁事情來。左容點頭,低聲道:“就是這一次,我當時在外讀書,回家之時恰好被梁武給攔了住。”
林小碗聞言看向左容的眼神下意識柔和了幾分,半響才低聲道:“我已經不大記得當時家中的事情了,然而當時救我出去的人卻一直告訴我,當初我家人身陷周王的某個秘密之中,周王為了殺人滅口就派了親近屬下意圖滅我家滿門。據說當時家中上下皆被殺死,最后甚至一把火把一條街都燒了個干凈……”
這些記憶藏在她腦海深處,這會兒慢慢回想起來,有些事情就逐漸清晰了起來。她越說越慢,最后不敢置信地看著左容。
左容目光輕柔地看回去,林小碗微微眨眼,道:“你家,當日是受我家所拖累?”
“……”他旋即明白過來,林小碗并不是想起了什么,而是按照根據兩人之間所說的那些話推論出來的。左容有些失望,卻依然道:“那你也承認了,你其實并不是林小碗?”
“兩年前,救我出去的那位長輩收養了林童和林梧兩人,我也由那時起改名為林小碗。”林小碗低聲說,近些年的記憶她還是模模糊糊記得的,“我原本,姓周。”
左容常長舒了一口氣,低聲道:“這就對上了,劉大夫當年就是在周家為當家夫人看診。”他說著看向林小碗,“依照你的年紀來推算,應當是那位周夫人的女兒才對。左家與周家相鄰,當時雖然已經沒有人在朝為官,卻也有些錢財。我小時候還見過你……”
這般久遠的記憶,林小碗卻是一點都沒有的。她此時只是微微笑著,一言不發地聽左容說起往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