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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可能說,他被他爸死死管到成年,一朝被解放就給自己的一頭毛染了個銀色兒,天天放縱玩耍蹦迪喝酒泡會所飆車……總之什么混蛋富二代愛玩的會玩的,他都玩了,就算他不感興趣,又不是張純白的紙,該懂的都懂。
林蕎聽到沈靖西,臊眉搭眼的話有些好笑,卻又覺得開心。因為他確實拿著那張門票進入了沈靖西的世界。
他的世界似乎既不神秘也不復雜,反倒是苦悶的枯燥的嚴苛的,甚至有些灰暗和瘋狂,但最后又歸繼于虛無和平和。
在那一片茫茫的白雪世界,看到了一個渴望自由與玩耍的小男孩,誠摯依舊,童心未泯。
那是他的沈靖西,他有層層疊疊變幻莫測的盔甲,也有他只愿意給他一個人袒露的真心。
林蕎懶懶地靠在床頭,問:“現在可以跟我說說了嗎?”
沈靖西啞然:“我都……這么剝開放你眼前給你看了,還需要說嗎?”
林蕎心情愉悅地挑眉:“當然,就算是自己寫下的文字也會騙人,我看到的也不過是你想要我看到的,十有八九還會有各種濾鏡美化……比如你那個中二的王座。”
沈靖西聽到這兒,依舊有些臉熱:“咳咳……公司這邊有vr技術的游戲項目,我手癢就設計了下。”
至于林蕎前面所說的,不得不承認確實很中肯。沒有不會騙人的文字。
他笑盈盈地反問林蕎:“那你想要聽什么?我都告訴你。”
“我想聽……我住院的那一陣,你有沒有來看過我?”林蕎沉吟了幾秒,突然問道。
沈靖西聞言,內心有種奇妙的感覺,他低笑承認:“有,當然有,畢竟是第一次撞人。十幾歲的時候再怎么囂張跋扈不可一世,仗著家里有錢,也會害怕的。其實那一陣,我就覺得什么都沒意思了,反倒對你起了興趣……我經常觀察你。”
林蕎似乎能猜到,但他當時剛做完手術,手腳不便,在病床上躺著的模樣可說不上好看。他不禁接話反問:“還是用監控器?”
“呃……對,畢竟那家是我家旗下的私人醫院。”沈靖西坦然承認他少時就有的不良癖好。
他似乎陷入了回憶,眸光微動,半真半假地玩笑道:“一開始不敢看,畢竟血淋淋的那張臉當時就怪嚇人的,當晚就做了個噩夢,夢到你追著要跟我討命。”
“后來負責你的醫生跟我說你沒事兒,擦邊撞得不嚴重,反倒是你原來的傷挺嚴重。”
林蕎靜靜聽著,隨口問:“沒去調查?”
“沒,這事上遇到事兒的人那么多,關我什么事兒呢?我只負責把你治好,再賠一筆錢,把這事兒徹底了了。”沈靖西的語氣很有點兒不著調,但林蕎喜歡他這種分寸,這也才是人之常情。
再說,那時候的他,自尊心那么強的青春期少年,確實不愿意被人知道自己的事兒。他甚至一度在學校很孤僻,除了學習就是學習,很少主動與人接觸。
沈靖西見他不說話,掂量著語氣問:“ 不信?”
林蕎:“沒有。”
他回過神來,從前覺得仿若昨日的事兒,現在似乎……也不過是斷線的風箏,早就飄遠了,沒那么所謂和在意。
沈靖西低聲問:“會不會很失望?當初那個讓你半面之緣念念不忘的人,不過如此,只是把你當成一個麻煩,想盡快處理掉而已。”
林蕎被他戳到了心窩子,有些不甘,卻又清醒地知道,事實就是如此,能在十幾年前爽快地拿出十萬塊作為賠償,卻連露個面道個歉都沒有的人,本來就稱不上什么良善溫暖。是他自己,被金錢燙熱了手,把那個意外經過經年累月,蒙上一層層厚重的濾鏡,熨帖成了心口的朱砂痣。
當時一無所有,被母親所拋棄的他只是需要這么個慰藉而已。
他只是……想要有個喜歡的人,不讓自己顯得那么無處安放。
林蕎眸光淡淡:“沒有,沈靖西,你已經是這個故事里最好的結果了。”
如果當初那個銀發少年,并沒有因為飆車意外撞人而心生敬畏,轉而進行自我約束和克制,他難以想象,他現在經過金錢、財色、權勢的腐蝕,會不會變成一個讓他作嘔的,那些表面衣冠楚楚,卻在他酒杯中下料的人渣。
他想到這兒,心情竟奇妙地好了幾分,對沈靖西說:“還好是你。”
沈靖西不明白他此時所思所想,有些不解:“既然沒有失望……你怎么好像也沒有因為知道是我,而多一分歡喜。甚至對我更冷淡了?”
林蕎聞言,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抬眸看著眼前的紅點攝像頭,也沒有確認沈靖西是否能看到他,忽而擺出他自認為地,最純然而好看的笑容,對他說:“沈靖西,當年…… 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蒼白而灰暗的世界,有一抹染紅后的銀白。
那是血液模糊在眼角膜上看到的世界。
沈靖西當然是拿到了林蕎這個房間攝像頭的權限的,他看著林蕎的這個笑容,有些發怔,很快又過神來,不禁好笑:“林蕎,你這樣,真像彩虹福利院里的孩子。透著心機露出最純真討好的笑容。”
林蕎聞言瞬間惱怒變臉:“滾。”
沈靖西得償所愿,看到他變了臉反而愉悅了許多:“這樣才像你。”
林蕎忽而感覺身體里那股子癮又上來了,他直勾勾地盯著攝像頭,深呼一口氣,道:“沈靖西,現在別勾我。”說著就伸手用件衣服把攝像頭給蓋了,“退下吧。”
沈靖西看出他臉色不對,呼吸有些變化,眉頭緊皺:“自己能行嗎?”
林蕎已然起身,拿了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
而他右耳上的紅寶石依然在運作,甚至在冷水灑下來時還能防水。
沈靖西聽著耳麥里傳來嘩嘩的水聲,以及林蕎的壓抑到幾乎沒氣的輕喘聲。
沈靖西沉默許久,低聲道:“……林蕎,我幫你。”
林蕎本來就覺得自己來有點兒不夠,干巴巴的,然而沈靖西的聲音就像是掉進油里的火星子,讓他噼里啪啦地燒成了一片。他完全沒法拒絕。
“……怎么幫?”他啞著聲音問,幾近有點兒頹然地自暴自棄。
每每此刻,自我厭棄的心理就如漲潮的水一樣漫上心頭。
明明身體很熱,心卻冷得發抖。
他刻在心底的那顆朱砂痣,那抹銀白,那雙淡漠澄靜的眸子……早就把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渾身被冷水淋濕,略長的頭發順著一股股水往下垂側,貼在臉上。
林蕎垂著被冷水淋濕的睫毛,那點微闔的眼皮處有一點亮著的星子,他低喃:“沈靖西……你知道的吧?知道我是……有點兒喜歡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