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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榛宇。我說什么？我又沒興趣。他喜歡電線桿子也跟我不相干。”

這話可以說百分之八十是真的。

十七歲的顧娜是這樣一位少女——成績不至于絕頂拔尖，但也能穩(wěn)定在班級前五，尤得數(shù)學(xué)老師青睞，屢屢動用他充滿性別刻板印象的贊美“很少見到腦子這么清楚的女孩”。

此外她人緣不錯，才藝廣泛。算是個前途光明的人生小贏家。再者，與這幫春心蕩漾的女伴相比，顧娜一直自認(rèn)為是個“成熟冷靜的大人”，懂得很多同齡人不懂的真相。

所以她也很驕傲。驕傲就像一間小屋子里的大氣球。如果愛上另一個人，要么這個氣球遲早把你愛的人擠出去，要么你得放任對方把它戳破。

所以她又怎么會去喜歡另一個驕傲的家伙，給他拒絕自己的機(jī)會呢？不可能。

女伴聽她這么說：“啊顧娜你是不是不喜歡男的呀？”

顧娜換了副神情：“猜對了，美女，來讓我親一口。”

對方吱哇亂叫地躲閃，發(fā)展到一群女孩嬉笑打鬧。直到老師再次出現(xiàn)，給她們一人一記靈魂拍擊為止。

是，那話有百分之八十是真的。另有百分之二十，則過于隱晦，大可不表。

天氣漸熱，很快由春入夏。

那段時間，顧娜一下課就得趕去排節(jié)目，排到七八點(diǎn)再趕去上晚自習(xí)。十六中舞蹈社一直小有名氣，歷年來在全市中學(xué)生文藝比賽都有份拿獎。作為今年的主辦方，校方還特意撥款給文藝中心做裝修改建。原計劃四月完成，沒曾想材料出了問題，全部返工重做。

這倆月女孩們只能在球場排練，才會有之前圍觀告白那一幕。

這天顧娜匆匆趕到，其他人已經(jīng)列隊(duì)。指導(dǎo)老師問：“怎么回事？”

“對不起李老師，開班會。”

“行行，快換衣服過來。”

節(jié)目排練期間，舞蹈社臨時征用了籃球部的更衣室。這是全校最老的房間之一，甚至還是老式圓把手。門扇年久失修，想關(guān)緊就得整個人靠上去。女孩們通常輪流把守，這么久倒也沒出過問題。

顧娜此刻獨(dú)自一人，靠在門上剛解開兩粒紐扣，就聽見外面?zhèn)鱽砘@球撞擊地面的聲響，由遠(yuǎn)及近，停在門口。

她趕緊又系上扣子，打開門：“有人。”

門外，周榛宇看看她：“哦。”

他估計也是反應(yīng)不及，五點(diǎn)以后這間更衣室就該空了。此刻他模樣很放松，領(lǐng)口扯開半截，校服領(lǐng)帶垮垮地耷拉在襯衣下擺，完全不是打算面對異性的狀態(tài)。一時竟有點(diǎn)茫然。

十七歲的顧娜已是個輕易不慌亂的姑娘。如果你指的慌亂是尖叫，傻笑和語無倫次的話，那她的確沒有。她甚至十分冷靜對眼前人道：“兩分鐘，你稍等。”

周榛宇點(diǎn)點(diǎn)頭，退開一段距離。顧娜關(guān)上門，穿上舞衣，直感覺有點(diǎn)緊，才發(fā)現(xiàn)校服還沒脫。

什么叫色令智昏？連她也不能否認(rèn)，剛打開門時，那種迎面而來的沖擊。

“顧娜你無不無聊？”她邊唾棄自己，邊褪下舞衣，解開裙服：“帥又怎么樣，能當(dāng)飯吃嗎？”

正脫到一半，只聽走廊上一群男生向這邊走來，說笑聲不絕。她有些緊張，試圖重新把襯衣和裙襪穿好，又得把門抵住，失去平衡差點(diǎn)被絆了一跤。剛理好裙子，人聲已越來越近。

正當(dāng)她又急又窘，身后門板忽然一震，牢牢合進(jìn)門框。

顧娜怔了怔，試著站直身體。門板離開她的重量，卻再也紋絲不動。

有人在門外，替她拉住了把手。

她在昏暗里愣了好幾秒。那陣腳步和說笑聲也遠(yuǎn)了，估計只是路過。雖然走廊上又傳來其他人聲，可她現(xiàn)在不再害怕了，一點(diǎn)也不。

背靠門，顧娜再一次慢慢解開紐扣和拉鏈，讓短裙從腿上滑落。偌大更衣間里，只有一排氣窗，將夕陽投射進(jìn)來，微塵在其中翻滾，有一些跟隨陽光一起落在少女光裸的皮膚上。

熱。

她長出口氣，向后輕輕抵住門。清漆光潤，涼意瞬間透過灼燙的肌膚，幾乎有一點(diǎn)疼。

停留少時，她起身開始穿舞衣。隔音很差，她知道自己理應(yīng)再安靜些。可腰帶上有很多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男祜棧蝿訒r總有聲響。絲綢花邊摩擦?xí)r，總發(fā)出悉悉索索的動靜。而發(fā)絲不時垂落頰邊，她一次一次將它吹上去。呼吸回響在聽覺里，就像無名處吹來的風(fēng)。

門外的少年，他是不是也聽得見？

終于整理停當(dāng)，她伸手敲敲門。他松開把手。

“謝謝你。”她出來說。

“沒事。”周榛宇壓根沒看她，仍然酷到?jīng)]邊的模樣。但顧娜分明看見，他耳根紅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