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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淮失笑。
怎么可愛成這樣。
他換衣服出門,從山下往上走,個高腿長步子很大,一個小時后,到家后面那座山。
母親裴婉卿之墓。
顧清淮停住腳步。
“沒來得及買花,明天補給您。”
天色暗著,露水濃重,顧清淮面對著冰冷墓碑,輕聲說話,行走在刀尖、槍林彈雨殺出重圍的警察,此時不過是在外漂泊終于見到母親的孩子。
天邊尚未拂曉,眼前云霧繚繞,顧清淮低聲問自己母親:“顧長生烈士,會是我的父親嗎。”
媽媽生前最喜歡的歌,是《少年壯志不言愁》,甚至去世前一刻還讓他唱給他聽,歌里唱的是警察。
她總是看著遠山,像在等什么人,一等就是一輩子,從無怨恨。
帶著孩子的單身母親,難免遭到非議,他咬緊牙關,母親卻笑得云淡風輕。她說,早晚有一天,你爸爸會來接我們,但是如果他不來,我們也可以自己過得很好。
總是溫柔,總是在笑,身上沒有半點戾氣。
“媽,我不是一個人了,”顧清淮輕輕擦掉墓碑灰塵,眼睛清澈如水,“今天沒舍得吵醒她,明天帶她來見您。”
窗外陽光大好,透過微微浮動的紗簾照進來,鐘意頭發亂糟糟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
前半夜因為太激動半夢半醒,睡一會看看顧清淮,看一會再繼續睡,后半夜才睡著。
身邊那床被子已經整整齊齊疊好,鐘意有些茫然,剛好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傳來,她瞇著眼睛看過去:“你去哪兒啦?”
顧清淮穿著白t恤,軍綠工裝短褲,長腿賞心悅目,手里紙袋散發著食物香氣,被放到桌子上。
“起床吃飯。”
鐘意不倒翁似的一歪倒在床上:“困。”薄被蓋過腦袋,窩成一團。
顧清淮走到她身邊,俊臉清冷如常,只是柔聲問她:“想去看梵凈山,還是去苗寨。”
在家鄉,帶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出去玩,他心里有從未有過的、難以名狀的忐忑。好像家里第一次來了客人,想把最好的都給她,卻又怕她不喜歡。
鐘意瞬間打起精神,被子掀起露出一張太陽花似的小臉:“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我喜歡這里,”鐘意眼睛彎著,“等我們退休就回來定居好不好?”
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
顧清淮輕輕揚眉,熹微晨光暈染在淺色瞳孔深處,顯出原本清雋溫柔的樣子:“那你不要賴床。”
鐘意伸了個懶腰,手遞給他,撒嬌借力起床。卻沒想,唇紅齒白的漂亮警官會錯意,無可奈何抿起嘴角,手臂穿過她膝窩,抱她到衛生間。
她笑得眼睛彎彎,手臂摟著他脖頸,呼吸之間都是他頸窩干凈溫和的味道,臉往前一湊就親到他下頜。
顧清淮垂眼看她,鐘意無辜道:“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碰啦,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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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鎮、苗寨、梵凈山,顧清淮都想帶鐘意去看,或者說,凡是他認為好的,他都想親手奉上。
“想去哪里?”
鐘意把卷發綁起來,像個小兔子尾巴,她的后腦勺滾圓,看著依舊可愛,身上是淺綠連衣裙,洋桔梗的顏色。
“你肯定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出了旅館,鐘意倒背小手走在顧清淮面前,裙擺隨著步幅悠悠晃動。
她眉眼溫順,轉過頭笑著說:“我們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顧清淮眼眸清潤,揉她頭發:“那陪我去一趟秦釗叔叔家。”
交通不便,顧清淮租了輛越野車,一個多小時后抵達城市郊區。
秦釗一生節儉,兩袖清風,原本住的是公安局家屬院,在他犧牲后,妻子女兒搬回老家。
“我看著別人穿警服,就老是想起他,就不敢在那住了……”秦釗的妻子江靜紅了眼睛,在顧清淮和鐘意對面坐下來。
她的背后是全家唯一一張全家福,攝于去年中秋。照片里的秦釗一身警服,肩背挺直,目光銳利,不怒而威。
顧清淮看著那張照片,想起秦釗曾跟自己得意道:“我的妻子女兒都以為我是派出所的老煙槍,工作內容是調解民眾糾紛……”
江靜剛年過半百,鬢角已經斑白。
鐘意心酸,看面前婦人和照片里的人陰陽相隔,此生再難相見,難過得不行。
顧清淮垂眸,鐘意低垂著腦袋是在憋眼淚。
他輕捏了她后脖頸:“阿姨家的貓很可愛,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鐘意也不想讓阿姨和顧清淮看到自己難過,乖順點頭,走向陽臺。
陽光上滿是綠植花草,貓咪窩在軟綿綿的墊子上,懶洋洋曬太陽。
江靜起身去書房,回來時手里多出一疊材料。
“這些文件,是我在整理他遺物的時候發現的。他說等以后閑著了,會親自調查你的身世。我當時還在想,快了……沒想到他離開就再也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