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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就有這樣一個人,他原本是鄉下地方的一個落魄武士,稀里糊涂地得到了一把好刀,又稀里糊涂到了京都,于是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出人頭地,但他的刀法實在是不夠看,便只能做些半夜在小路上搶劫殺人的勾當,還洋洋得意地稱是在試刀。
這武士在京中混跡的久了,也認識了一些人,經常約他出去喝酒作樂,他便在這期間結識了一個酒屋老板的女兒,她長相十分美艷動人,待他也殷勤小意,兩人很快就見了三四面。
隨后他們便約好在一個看不見月亮的夜晚夜會,外面伸手不見五指,屋里只有一盞很暗的燈,但是女子嬌媚的容顏在燈火下顯得愈發楚楚可憐,大開的和服領口中央可以看見一道朱紅顏料繪出的紋樣,襯著雪白的皮膚十分動人。
似乎有些熟悉武士有些不合時宜的想著,不過這念頭只是在腦中迅速閃過,他急切地要將女子擁入懷中,卻被推開了。
大人,您身上有東西硌到我了,好痛啊。女子說道,并將手臂上的紅印展示給他看。
自己剛才用的勁有那么大嗎?看清那紅印正是他刀柄上目釘的花樣,他一邊忙著將懷里的佩刀解下來,一邊疑惑地想著。
佩刀被擺在榻榻米上,但女子還是不愿靠近他,只是用袖子遮著面說:把它拿遠些吧,看著怪嚇人的。男子便將刀靠在拉門邊上,女子卻還是要求著:我總覺得有血腥氣呢,放到門外去吧。
可這是我從不離身的佩刀,你就那么怕它嗎?男人有些不高興地說,但女子柔美地俯了俯身,和服領口又滑落一些,可以看到那妖冶的花紋似乎從胸前一路繪至下方,婉轉地說:若是一夜情緣,我自然也就不做這樣要求了,但我所求的卻是一生呀,您就像我缺失的一部分,有了您我才是完整的我啊。
男人腦子一熱,便將刀拿到門外去了,刀入手十分沉重,重量似乎有平時的十倍那樣,但他卻毫無所覺,只是急切地關上拉門返回到女子身邊:這樣你滿意了吧?
請讓我抱您一下吧。女子笑著依偎到他身邊,將男子壓倒在榻榻米上,伸出雪白的手臂抱緊了他,幫我解開腰帶好嗎?
男人解開了她的腰帶,隨著衣料落下的聲響,那道殷紅終于展現在他面前從鎖骨下方縱貫了整個身軀,并不像一開始看見的那樣綺麗,反而像是一道傷痕。女子的笑容在昏黃的燈火下模糊起來,聲音也變得怪異不堪。
終于等到那刀離開的時候了呀,這傷痕您眼熟嗎?女子笑吟吟地說著,當時正是您不顧我苦苦哀求,只為些首飾便用利刃剖開了我的肚腹,如今終于被我等到償還的時候
男子大驚失色掙扎起來,卻怎么也掙不脫那雙綿軟的手臂,只能看著那傷痕越來越寬,女人的身體整個左右張開,雪白肋骨像鋒利的牙齒一般向他咬下。
他消失意識之前,聽到廊外的刀發出一聲悲鏘。
第二天女子的父母發現了在屋中昏睡不醒的女兒和廊外的刀,武士已經不見蹤影,只有靠著放刀一側的拉門上有一點飛濺的血跡,人們都說是男人是遇到仇人逃走了,只是不知為什么將刀留下,大概是要送給這女子的。而醒來的女子卻將這段時間的事全忘了,只是總覺得腹中很飽,吃不下飯,看到那刀也覺得十分厭惡,很快便轉手賣掉了。
陸奧守心有戚戚焉地嘆起了氣:咱就說刀是不能離開身邊太遠的嘛,這個百物語要求不能帶刀可真有些無理啊。
要是刀在身邊的話,沒準可以逃得一命呢,髭切咔滋咔滋咬著天婦羅評論道,雖然是個沒品的人類,活著也不令人愉快。
碰到這樣的主人也真是不幸,長谷部臉色很不好,忠于職守最后落到被賣的下場,這種家伙!
咎由自取啦,拿走別人性命就要有隨時交出自己性命的覺悟,鶴丸端著酒杯笑起來,不過和我印象里的故事有點區別啦。
第一個故事結束,我去吹燈芯了。清光狼狽地站起來,他是著重描述了一下那振刀沒錯啦,保護人類的就是刀嘛,把我們放在身邊才是對的!
啊,那么,下一個由我來。前田忙說,我要講的,是一個發生在小城的故事。
某位大名的女兒嫁給了一名年輕的城主,這是一個偏遠但富裕的小城,城中景色十分漂亮,房屋裝飾精巧,城主也待新婚妻子很好,只是有一點,當月亮升起的時候,城中不能點起蠟燭。
新婚的夫人雖然驚訝地吩咐下人照做,但還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派人出去悄悄地打聽這顧忌由來,侍女花了很大心力,終于知道了由來。
許多任前的城主夫人是一名絕色美人,她非常討厭點燃的蠟燭,認為它們詛咒的意義遠大于照明,所以不允許在她能看到的地方有燭火的光亮。
有一天,意外發生了,那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外面一片漆黑,夫人聞到了蠟油燃燒的味道,難以入睡的她便獨自前去熄滅那枝蠟燭。
沒人知道她離開房間后發生了什么,只在第二天找到了夫人被燒焦的尸體,離她不遠處是打翻的蠟燭架,蠟油凝固在完好的地板上。
從此以后城中便禁止在沒有月光的夜晚點燃蠟燭,并將黑夜里的燭火視作不祥,但偶爾還是能在這樣的夜晚里看見燭火的閃爍。
知道真相的夫人開始在夜晚感到恐懼,她約束自己的侍女,讓她們一直守在自己身邊,天色一黑就不再走出房間,如此過完了平靜的一生。
以上就是我講的故事。前田雙手合在胸前做出結尾。
那是蠟燭的妖怪嗎,一直認真聽著的秋田舉手發問,為什么要殺了那個夫人呢?
前田抿著嘴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把自己剝好的豆子分到對方那里。
但短刀很執著地看著他,一副一定要知道答案的樣子,旁邊的太刀們都露出了笑容,像是要看他怎么解釋故事背后的事實。
藥研嘆著氣將弟弟的臉轉過來,滿足了他的求知欲。
死去的夫人應該不是妖怪殺死的,應該是在尋找燭火的時候碰見了不該碰見的景象,被殺害之后又冠以妖怪之名掩人耳目了。
是這樣嗎?秋田疑惑地問。
外面漆黑一片,哪個貴族女子會獨自去尋找蠟燭呢?她身邊有那么多的侍女,燭臺切溫和地說,如果真的是妖怪所為,那肯定是要請些法師來看看的,后續卻只傳下來一條似是而非的禁忌。
我短暫地當過那位夫人的護身刀。前田平靜地回答,燭臺切先生說得對,這個故事里并沒有妖怪。
不過人類有時候和妖怪也差不多,會做一樣的事情。
因為知道了秘密而被丈夫奪走護身刀殺死的夫人是為了掩蓋刀傷才被焚燒的,燒毀的尸體被放在打翻的燭臺旁邊,然后編造出有妖怪的謊言而匆匆下葬,目睹一切的侍女們全都死了,她們在故事里留不下名姓。
已經過去的事不要那么嚴肅,來,喝起來!次郎太刀豪邁地探過桌子將杯子放在前田面前,透明的酒液隨著動作飛濺出來少許,這不是故事大會嘛,下一個該誰了?
前田還不可以喝酒,審神者取過那杯酒飲盡,以我人類的身份來說,持刀者會否失去自己的性命并不取決于當時的你們,何必為此念念不忘。
當時是沒有感覺的,平素就有些靦腆的孩子小聲回答,但是顯現以后,我就總會想起來,感覺非常的遺憾。
遺憾于作為護身刀反而被奪走,成為殺害主人的兇器。
我想保護大家,不再留下遺憾。
去熄滅燈芯吧。藥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這種話題上他也沒有發言權,那種微妙的苦澀與無力是他生命中的常客。
好的。蘑菇頭的小短刀微微躬身示意后離席,輕巧的腳步聲消失在拉門后的黑暗里。
氣氛大概保持了三四秒的沉默難言,太刀們又開始若無其事地吃吃喝喝,催促百物語的繼續進行。
不過,要講怪誕的故事,這才切合百物語的主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