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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梧桐心頭拂過一絲淺無痕跡的失望,卻又覺得他的回答著實在她意料之中,也沒什么好失望的,畢竟,她前些日子鬧出了割腕的荒唐事,他也只是無動于衷地把她抱上救護車,大冷的冬夜,也沒見他給她披一件衣裳。
這個男人,心里冷,眼睛也冷。
范梧桐曾經有段時間被經紀人逼著看張愛玲的書,說是培養氣質,說實話,她真讀不進去,唯獨一句話記了個深刻,那句話令她想到了鐘聲。在書里,張愛玲這樣描述:“那眼睛卻是水仙花缸底的黑石子,上面汪著水,下`面冷冷的沒有表情。”
范梧桐甚至要以為,張愛玲定是認識鐘聲的。
鐘聲處理完公事,合上筆記本,這才有空多看了范梧桐一眼,而他眼神里有絲不耐,是懶散的卻又銳利的排斥,說:“我不喜歡別人未經允許就用我的東西,尤其是衣服。”
剛才趁著鐘聲忙于公務,范梧桐索性去拿了鐘聲掛在衣帽架上的黑色大衣外套,見他沒有制止,也不知是沒注意,還是默許,范梧桐把他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有絲暖意沿著她的皮膚滲進身體里面,就像是沾著他的體溫似的。
見鐘聲眼里有不悅,范梧桐也沒過多貪婪那件外衣底下的體貼,她的唐突似乎冒昧了他,將外套脫下,遞到鐘聲手里,她說:“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你是個窮小子該多好。”
鐘聲沒穿范梧桐遞過來的衣服,他隨手將衣服擱置在一邊的沙發上,從范梧桐身邊走過去,在衣帽架上取了另一件外套穿上,徑直出了辦公室,范梧桐緊跟其后,夜色已深,公司里鮮少有人還在,只有幾個工作拼命的還留著加班,見鐘聲出來,帶著不多不少的恭謹,不輕不重喊一句“鐘總”,鐘聲只是點頭示意。
范梧桐在他后面,距離極近,卻不走到他身邊,看他背影頎長,頸線流暢,像鋒芒畢露,又似內斂淡冷,她看不穿這個男人,覺得與他總隔著遠山奧水,不知哪一面的他才是真實,直至進了地下停車場,范梧桐才敢上前輕挽住了鐘聲的胳膊,說:“哪天要是你破產了,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鐘聲微側過臉來看她,黑發紅唇,膚細如瓷,藏了馥郁色,冷淡得像是戴了一張精工好看的假面,范梧桐一笑:“我一定第一個包`養你。”
他笑了一下,紅唇飛揚,說:“范梧桐,你了不了解駱駝這種生物?”
范梧桐:“駱駝,沙漠,牧民。”
鐘聲推開范梧桐挽住他胳膊的手,走去提車,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如果現在有人問俞蘇杭,提起駱駝你能想到什么,她的答案一定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俞蘇杭回到她在北城區購置的那套復式公寓,靳尋給她請的保姆上來問她要不要給靳尋回個電話,說靳尋過來坐了一陣子,沒等到她就先走了,俞蘇杭往樓上看了眼,問保姆:“小奕今天還乖嗎?”
保姆說:“乖,今天一天都沒鬧過,剛吃過晚飯,現在在房間畫畫呢。”
俞蘇杭點點頭,走上樓梯,又停下步子對保姆說:“我手機沒電了,你給靳尋回個電話,告訴他我到家了,讓他別擔心。”
俞蘇杭的生活在九年前,她大一暑假那年來了個徹底的翻轉。
被告知她喊了二十年的爸媽不是親生爸媽,被告知她本該姓“俞”,而不是姓“蘇”。
有人說她鳩占鵲巢,貧民區的草雞女,生生頂了別人的位置,當了二十年的金鳳凰。
在她的名字從“蘇杭”變成“俞蘇杭”后,她少了一個叫蘇宇的哥哥,多了一個叫俞奕的弟弟,有血緣關系的貨真價實的弟弟。
俞奕比俞蘇杭小了整整十歲,今年十九,本該是上大學的年紀,因為說不出話和一些心理障礙,俞蘇杭沒讓他讀大學,在家里給他請了特殊老師。
俞蘇杭進來的時候,俞奕正盤腿坐在床前地毯上,腿上擱了一塊畫板,左手拿著繪圖鉛筆,在畫紙上一筆一筆勾勒,俞蘇杭走近了去看,紙上栩栩如生畫有一頭駱駝,駱駝背上壓著稻草,俞奕還在不停往駱駝背上加畫稻草,俞蘇杭莞爾:“這幅畫的主題是壓力?”
俞奕抬頭看向俞蘇杭,拿起旁邊地毯上的全鍵盤手機,打出一行字給俞蘇杭看,俞蘇杭晃神了幾秒鐘,問他:“為什么主題會是靳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