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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氏想了想,又笑道:“姨父以前不是老帶兵和西夏打仗么?他出使西夏,西夏會不會……”
見外甥女如此無聊,鄭夫人懶怠和她多說,只是“嗯”了一聲,也不知道具體“嗯”的是顏氏問的哪一句話。
鄭夫人此時真是滿懷的心事。她雖然是陛下的姐姐,只是陛下對她們這幾個姐姐都不待見,平常見陛下一面都難;而她的丈夫鄭太尉性格強悍,在太尉府里說一不二,除了鄭曉誰也降服不了他,他不在府里她還更舒坦點呢!
顏氏知道自己這位姨母瞧著和和氣氣的,其實有一股左性,倔強得很,誰也勸不住,當下便隨意聊了兩句,起身告辭了。
客人一走,鄭夫人歪在貴妃榻上思索著。
她就鄭曉這一個寶貝兒子,而鄭曉一直不肯娶妻,房里連個通房丫鬟都不肯放,她和丈夫多次勸說,全都被鄭曉轟了出來。
如果鄭曉真的喜歡尚府那個小童養媳,那她這當母親出手幫幫忙又何妨?若是此事真成了,那小童養媳若是能為她添一個孫子,那就更妙了……
鄭夫人身邊的幾個大丫鬟見鄭夫人神情有異,都很害怕,一點聲息都沒有,靜悄悄立在一邊。
尚府內院堂屋內,蘭雅衣舍的兩個女裁縫垂手立在一旁,尚夫人坐在錦榻上正與李梔梔商議做衣服買首飾之事。
尚夫人預備帶李梔梔參加八月十六益陽侯府的菊花花會,便打算趁此機會,給梔梔多添幾樣衣服首飾。
李梔梔卻有些不起勁兒,倚著尚夫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姨母,我還在孝期呢,鮮亮顏色都沒法穿戴,何必呢!”
尚夫人翻看著蘭雅衣舍送來的圖冊,道:“淡雅顏色也有好多款呢,梔梔,你來看看這套衣裙!”
李梔梔探頭過去,發現是一件深綠刺繡飾邊的淡藍羅衫和深藍馬面裙,覺得好看倒是好看,就是有些懶懶的,提不起勁兒來。
尚夫人又拿了一個畫冊,指著里面畫的一套銀鑲藍寶石頭面讓李梔梔看:“梔梔,這套頭面倒是可以與那套衣裙搭配,而且你這次插戴了,以后不喜歡的話,還可以重新用赤金再鑲一次!”
李梔梔整個人跟沒骨頭似的依偎著尚夫人:“姨母,我都聽您的安排。”她早上起身洗澡,發現月信來了,肚子倒是不疼,就是做什么都沒力氣。
尚夫人知道梔梔不愿讓自己多花銀子,可是家中有一個正是豆蔻年華的美麗小閨女,不在她身上花錢,要那么多銀子做什么?
選完衣服首飾,尚夫人意猶未足,又讓李梔梔挑選繡鞋款式。
李梔梔懶得動彈,最后還是尚夫人幫她選了搭配的高底繡鞋。
其實府中有針線上人,衣裙鞋襪都做得,只是尚夫人喜歡妝扮李梔梔,這才常常為她從蘭雅衣舍訂購。
兩個蘭雅衣舍的女裁縫還沒見過婆婆對兒媳婦這么好的,其中一個笑著湊趣道:“少夫人好福氣,看夫人待您多好??!”
聞言李梔梔立刻想起了尚佳,臉漸漸紅了,只得裝作沒聽到。
尚夫人笑了,攬著李梔梔道:“我家姑娘年紀小呢,還沒正式成親。等她再大一些,就給他們正式辦婚禮?!?
女裁縫心道:還沒成親就過了門,不是童養媳是什么?明明是小童養媳,還口口聲聲“我家姑娘”呢!
她的臉上卻漾起奉承的笑:“夫人這是待女兒一般呢!”
兩個女裁縫告辭之后,李梔梔有些渴睡,便挨著尚夫人在錦榻上側躺了下去。
尚夫人見她已經闔上了眼睛,忙輕聲吩咐如畫拿一個錦被過來,預備給李梔梔蓋上。
她正給李梔梔搭錦被,小丫鬟進來回報說薛姨娘來請安。
尚夫人給李梔梔掖好錦被,這才淡淡道:“就說我歇下了,讓她有空再來吧!”
薛姨娘此時正立在外面廊下,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屋子里尚夫人的話,心中忿忿道:說什么“我歇下了”,讓我有空再來,明明是因為李梔梔那個賤丫頭在堂屋睡著了,夫人怕我驚著了李梔梔,這才不愿讓我進去的!李梔梔剛才還在見蘭雅衣舍的女裁縫,一會兒就睡著了,騙誰呢!一定是知道我在外面候著給夫人請安,故意裝睡讓我白跑一趟!
強咽下心中的忿忿不平,薛姨娘強笑著對出來回話的小丫鬟道:“那等夫人歇息好了,我再來吧!”
她滿腹心事帶著祥芝離開了。
藥已經從申醫婆那里要了過來,銀子也付了,可是正院這邊防守嚴密,實在是找不到機會動手?。?
此時在距離東京四百里之遙的晉州,尚佳和賀瀝帶著幾千騎兵扈衛著大帥趙然正穿行在太行山中。
為了及時回京面圣,趙然一行人披星戴月曉行露宿,一路騎馬飛馳,終于距離京城越來越近了。
到了深夜,趙然一聲令下,這一支騎兵這才停止前進,開始在山間安營扎寨。
尚佳雖然身體疲累,卻依舊帶著天和與柳辛等人巡視檢查了士兵的伙食和營帳,這才去帥帳看望趙然。
大帳前的柵欄外立著一圈穿著齊整甲胄舉著銀槍的衛兵,柵欄內立著六位趙然的親隨,俱都身著甲胄腰挎長刀。
見是大帥的親信馬步軍指揮使尚佳,營帳外面的衛兵便沒有阻攔,分開銀槍放行。
雖然是帥帳,可是因為行軍路上一切從簡,趙然的營帳只不過比士兵的營帳大了一些,里面多鋪了一張潔凈的氈毯而已。
趙然的親衛引尚佳進去的時候,趙然正靠著疊好的被子坐在氈毯上,兩條大長腿長長探出,小廝蹲在地上幫他脫靴子。
趙然的親衛剛為尚佳掀開大帳門簾,尚佳便覺得一陣奇臭無比的味道撲面而來,差點把他給熏暈。
他屏住呼吸看了過去,發現小廝剛為趙然脫去了靴子,正在脫掉趙然腳上的布襪。
尚佳立在大帳門口,秀致的眉緊緊蹙著,神情極為痛苦,不知道自己是該扭頭就走,還是迎臭而上。
趙然一見尚佳這位一本正經的小兄弟,就想賤兮兮地逗一逗,此時見尚佳糾結至此,趙然心中大樂,笑嘻嘻道:“阿佳,來給哥哥按按腳吧!”
尚佳原本還在猶豫,聽到了他這句話,當即扭頭就要離開,口中還故意道:“大帥既然忙碌,那末將下次再來!”
可是他剛轉過身,就馬上又轉過身來,大步走到氈毯前單膝跪在了氈毯上,伸手抬起了趙然的腳細細打量——趙然雪白的赤腳上,赫然是幾個通明大水泡!
尚佳蹙眉看向趙然:“怎么回事?”
趙然疼得齜牙咧嘴:“老子腳嫩,怎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