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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門悄悄地開了，夏啟欣站在門口，從穿衣鏡里把一切全看在眼里。是心痛還是氣憤使得他雙眼刺痛，哀怨地盯著杜巖。杜巖一抬頭就看到她有些蒼白的臉，“霍”地扭回身，低叫：“啟欣！”“你還騙我！”夏啟欣憤恨地喊，“啪”地把手里沾血的襯衣扔到他腳下。那是杜巖換下的來不及收的襯衣，慌亂中隨手塞到沙發(fā)下，卻無巧不巧地被夏啟欣發(fā)現(xiàn)了。“啟欣！”看到淚水在她臉上縱橫流淌，杜巖的心亂了，走過去抱住她，低哄：“別哭！我只是不想讓你擔(dān)心。”“你瞞著我，我更擔(dān)心！”夏啟欣哭著喊。“好，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一向強硬的杜巖在她的眼淚攻勢下不戰(zhàn)而降。夏啟欣抽泣著低頭去看他的傷，問：“還痛不痛？”杜巖捧起她的臉，用拇指撇去淚水，柔聲說：“你的淚更讓我心痛。”看著她楚楚動人的模樣，他忍不住低下頭去吻她的嘴唇。夏啟欣原本想回應(yīng)他，就不小心碰到他的傷口。“噢！”杜巖痛叫：“謀殺親夫。”“活該！誰叫你貪得無厭。”夏啟欣破涕為笑。“貪得無厭？真難聽。我這叫情不自禁！”杜巖反駁。

“大言不慚。”夏啟欣嘲笑他，扶他回臥室躺在床上。杜巖拉著她一起躺下來，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問：“這兩天過得好不好？”“很好啊！”夏啟欣說。“看來你已經(jīng)能夠接受現(xiàn)實了。”這兩天，杜巖一直擔(dān)心這件事。賀紹文派了急差，害他都來不及給她說一聲就出發(fā)了。“嗯！我發(fā)現(xiàn)很多做女人的好處。”夏啟欣有些得意。“說來聽聽。”“比如，很多事，男人都不會跟女人爭，還有不少人愛充紳士，遇到這種人，女人就大占便宜。”夏啟欣說著，想起一件事，問：“你是不是為了我和你們的老大鬧翻了？”“冒志誠那個大嘴巴說的？”杜巖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做的好事。“你這樣很吃虧哎！他是老大，隨便一個借口就可以整你。”夏啟欣擔(dān)憂地說。“我只做我認(rèn)為對的事！”杜巖固執(zhí)己見。“話是這么說沒錯，可是人和人不同。你不能拿你的處事原則要求別人，可別人卻可以利用你的原則來限制你。這條道你闖了這么多年，你還不明白？”夏啟欣勸他：“杜巖，你不要再替他們做了，好不好？”“冒志誠讓你勸我的？”杜巖反問。“他是說過要我勸你的話，但是我勸你卻不是為了他。”夏啟欣義正嚴(yán)辭地說：“我是不希望你成為幫派斗爭的犧牲品。就算為了我，你退出好不好？”

杜巖笑著捏捏她的俏鼻，說：“難怪道上很多人不肯成家娶妻，原來一旦有了拖累，就有了嘮叼不完的勸降詞。”“我是為你好，杜巖。”夏啟欣見說了這么多，他仍執(zhí)迷不悟，忍不住有些惱火了，坐起來說：“這次算你命大，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即使你僥幸不會死于非命，那你老了呢？你再依靠什么？你知不知道，一想到你隨時都會被人打死，我的心就痛。我這兩天是怎么過來的，你知道嗎？我不想再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啟欣！”杜巖感動地把她拉到懷里，抱緊她，臉頰揉著她額前的短發(fā)，喃喃地說：“夠了，有這些就足夠了！你本就不屬于這里，更不適合過這種膽戰(zhàn)心驚的日子，我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的。”夏啟欣聽不懂他的話，抬頭問：“你說什么呀？我們在談你的事。”“是在談我。”杜巖溫柔地笑著，揉著她的頭發(fā)說：“文哥給我?guī)滋旒倨冢液煤门闩隳悖趺礃樱俊薄罢娴模俊毕膯⑿佬老驳靥饋怼Ｕ娴模∵@將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回憶。命運待他不薄，至少他愛過了——雖然不會有結(jié)果！

以后幾天，杜巖帶夏啟欣到處跑，去看賽馬，去飆車，混賭場，去看黑市交易。凡是夏啟欣能想得出的花樣，杜巖二話不說都帶她去。看她本性逐漸流露，對他也是一種享受。看賽馬時站在座位上大喊大叫；飆車時的狂呼；賭場里贏了錢的興奮，輸了錢的沮喪；看到黑市里的交易目瞪口呆的模樣，都那么自然，不做作，杜巖感覺到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滿足。日子一天天過得很快，分別的時刻到了。夏啟欣仍未察覺，他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那些剛經(jīng)歷過的愉快的事。杜巖操縱著方向盤，靜靜地聽著她的聒噪。

當(dāng)熟悉的街道在夏啟欣眼前出現(xiàn)時，他才驚覺，扭頭問：“杜巖，你帶我去哪兒？”“回家！”杜巖眼望著前方。“回家？為什么？”夏啟欣驚詫地問。“為什么？”杜巖覺得好笑：“你不想回家嗎？”“想是想，可是……”夏啟欣擔(dān)憂地問：“你自作主張帶我回來，你老大會同意嗎？”杜巖扭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你是我的人，我要怎么做，他無權(quán)過問。”“可是他是你的老大！”“別忘了，他上面還有村叔。以村叔和夏家的交情，他不敢做得太過火。他一定不敢再動你了！”“我是擔(dān)心你呀！”夏啟欣急切地低喊。“這你放心，村叔他不只會為你出面。”杜巖旁若無事地說，其實他心里明白：他是不會再去求村叔的，賀紹文要怎么對付他，他早做好準(zhǔn)備了。只為了不讓啟欣擔(dān)心，他才這么說。果然，夏啟欣安靜下來。

將車停在夏宅門前，杜巖熄了火，扭身看著夏啟欣，見她垂頭坐著不動，于是問：“啟欣，怎么了？”夏啟欣抬頭望著他，問：“你還會來看我嗎？”“當(dāng)然會！”杜巖毫不遲疑地說，心里想的卻不是那么回事了。夏啟欣仍不肯下車。“又怎么了？”杜巖耐心地問。“你真的會沒事嗎？”夏啟欣心里有股說不上來的不安。“我不是都給你講明白了嗎？真的沒事。”杜巖深刻領(lǐng)略到她的婆婆媽媽，什么話都對她講清楚了，她還是羅里吧嗦一大堆。夏啟欣不死心的拉住杜巖，說：“走！你跟我一起回去。我二哥是律師，四哥是警察，他們會幫你的。”“啟欣！”杜巖不能硬拒，隨著她下了車，走到大門前，見她要按門鈴，他一把拉住她，鄭重地對她說：“啟欣，聽我說：這件事，他們幫不了我。何況我自己可以處理。”“我怕你勢單力薄，你斗不過賀紹文的。”夏啟欣因他的固執(zhí)都快急哭了。可是杜巖絲毫不妥協(xié)：“啟欣，你要學(xué)會自立。有些事是別人替不了。我的事一向都是我自己解決。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我說能就一定能做到！”看他說得這么胸有成竹，實際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夏啟欣將信將疑：“我心里一直很不安，我好怕你出事！”“你該學(xué)會堅強起來，這世上什么事都可能發(fā)生，你都要承受，能嗎？”杜巖借機引導(dǎo)她。“嗯！”夏啟欣用力點點頭，對他也對自己承諾。“那你告訴我，你現(xiàn)在是什么？”“我是個女人！”“是女孩！”杜巖好笑地更正她。“是！被你強暴了的女孩！”夏啟欣抽抽鼻子咕噥到。杜巖笑著揉了下她的頭發(fā)，說：“來吧！按門鈴吧。”夏啟欣并沒有按，又追問一句：“你一定要來看我噢！”“一定。你也答應(yīng)我，不要再自暴自棄！”杜巖說。“是！”夏啟欣沖他做了個鬼臉，抬手按下門鈴。

不一會兒，話筒開啟，里面?zhèn)鱽硐膯⒎穆曇簦骸澳奈唬俊薄岸纾俏依玻　毕膯⑿阑貞?yīng)。接著聽到二哥的抽氣聲，大叫“啟欣”，隨后又有幾聲驚呼。“你等著，二哥就出來！”夏啟帆急切地說，掛斷話筒。“我該走了。”杜巖眷眷地看著夏啟欣說，有幾許不舍。“你不陪我進去？”夏啟欣驚愕地問。“我怕你四哥在家，把我來個現(xiàn)場抓獲。”杜巖故作輕松地說，低頭留下一吻，轉(zhuǎn)身就走。只怕多留一刻，他就克制不住感情了。“杜巖！”夏啟欣看著他一步步走遠(yuǎn)，感覺他好象一去不回了，忍不住擔(dān)心地叫。杜巖扭頭給了她個微笑，說：“沒事的，放心吧！”說完，一直走進車子里，才從后視鏡里看見夏啟欣一臉不舍地望著自己。他不能回頭，目光卻挪不開那片小小的鏡片。這次是生離還是死別，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他只想再多看她一眼。當(dāng)看到夏啟帆從門里沖出來抱住啟欣后，他才發(fā)動車子，揚長而去。

夏啟欣心痛地看著杜巖離開，有多少次要沖動地跟過去，想同他一起走。但是她不能任性，杜巖頂著多大的壓力送她回來，她不能讓他的心血白費。所以她只能站著、望著。連二哥跑出來抱住她，她都不知道。直到車燈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抬頭呆呆望著二哥，喃喃低語：“他走了！”夏啟帆看不清車?yán)锏娜耍铱隙ㄊ莻€男人。那男人是誰？他為什么送啟欣回來，又不告而別？他很想問問啟欣，但看見他傷心地樣子，只好先放一邊，擁緊他說：“我們回家吧！”夏啟欣安靜地跟著他走進家門，仍不死心地看一眼空寂的街道。

一進客廳，就看見媽、大哥、三哥都在急切地看著她，一見到她就圍上來，迫不及待地問東問西。夏啟欣只覺一個頭兩個大，她知道大家都關(guān)心她，半個多月下落不明，自然有很多話要問，但是她剛剛和杜巖分手，不想多說話，所以捧住頭，靠進二哥懷里。她知道二哥會替她擋回去。果然，夏啟帆開口了：“媽，大哥，阿宸，啟欣剛回來，先讓他上樓去休息，有話明天再說吧！”夏啟欣忙不迭地點頭，心里卻快樂翻了。“也對。”夏啟峻說：“二弟，你先帶啟欣上樓吧。”夏啟欣本想拒絕，但轉(zhuǎn)念一想，為避免麻煩，就默許了。由著二哥帶她上樓。夏啟宸銳利的眼一直在盯著她，等她上樓以后，才說：“大哥，有點不對勁。”“好，還是壞？”夏啟峻問。“我說不上來，總覺得啟欣不太對勁。”夏啟宸揪著眉頭說，正所謂關(guān)心則亂，他那一雙一向能透視人的眼也出毛病了。

夏啟帆把夏啟欣送到房里，交待了幾句就出去了。夏啟欣等他一走，就從床上坐起來，赤著腳跑進浴室。浴室的鏡子自從她發(fā)瘋砸掉之后，就再沒裝，她四處翻找，連片玻璃都找不到，讓她有些泄氣。忽然靈機一動，她悄悄地打開門走出來。在樓梯口探著頭看看，見大家都在樓下，她就躡手躡腳地鉆進二哥的房間。站在穿衣鏡前，仔細(xì)打量遍全身。身上穿了一套乳白色的休閑裝，小t恤，直筒褲，裁剪合適地將她皎好的身材襯出來。想起前兩天，在服裝店挑選衣服時，她和杜巖產(chǎn)生了很大的分歧。杜巖要她選女裝，她偏好男裝，兩個人在店里面頂了牛，惹得一旁的小姐偷偷地笑。最終杜巖以不帶她去看賽馬而逼她答應(yīng)了對她而言比較吃虧的折衷辦法——選套女式衣褲。第一套因繁索的手續(xù)而告終——她拉不上背后長長的拉鏈。第二套因太養(yǎng)眼被杜巖淘汰……兩個人東挑西撿選了大半天，才選中這一套掛起來很不顯眼，而穿在她身上卻是效果最好的衣服，累得一大群人幾乎癱掉。

想想當(dāng)時的情景，夏啟欣仍覺得心里甜甜的。鏡子里的女孩笑得真甜，她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臉，這感覺仍象做夢，杜巖就是夢里最甜蜜的回憶。她該慶幸自己是個女人！可杜巖會不會出什么事？有村叔在應(yīng)該沒什么事才對。但她心里的不安出自何因？夏啟欣在床角坐下來發(fā)呆，坐累了就蜷縮在床角繼續(xù)出神。后來出神出累了，才枕著手睡著了。夏啟帆回房時，就看見她可憐兮兮地縮在床角，無奈地?fù)u搖頭。這是啟欣從小養(yǎng)成的毛病，夜里睡不著就往哥哥房里跑，所以兄弟幾人都練就了第二天一睜眼發(fā)現(xiàn)身邊多了個人而不驚亂的本事。抱她躺好，夏啟帆只好到客房對付一夜了。現(xiàn)在不同以往，以前他不介意啟欣和他同榻而眠，換了現(xiàn)在就不能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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