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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氏勸說:“你們幫著我干了許多事,這次去南邊,也是在為邊關做事。你們要大聲疾呼北戎也許會過去,讓沿海的民眾警惕,組織抵抗,這樣我們就不用留兵士在這里防守了,可以全力回守燕城?!?
沈堅走過來,也說道:“正是這樣,你們能說會道,又會書寫,到了那邊,要與地方官府打交道,比只是我們的兵士和義兵過去要好。”
幾個書生很不高興,嚴氏催促著:“快帶著人去找老木匠他們吧,天黑前要回到這里?!睍鷤冎缓媒辛耸畮讉€年輕的義兵,去雪崩的山峰接應那里的人,齊從林讓要回城的人全到下面去從尸體里拔箭,兵士們知道必須如此,可還是疲憊地抱怨著:“你可真夠小氣的?!薄斑@真是不讓人活啦……”他們用了半天才把大多箭都收了回來,但是沒有力量處理尸體。
嚴氏找到了四公主藏在破爛的衣襟夾層里的一片布,看著是很華美的繡衣一角,可惜已經滿是污漬,上面只寫了幾個血字:火羅畜生,殺我隨從使節。
就是四公主不寫什么,她的樣子也說明了隨她去的人都沒有下場。嚴氏沒有被四公主傷害過,此時對四公主很憐憫。她忍著難過,用水給四公主擦了臉和手,周圍都是男子,就沒有給她擦身體。她選了山脊一處比較平坦的地方,讓人挖坑。此時寒冬臘月,冰凍三尺,根本無法挖深坑,只能用鐵鎬刨出了個淺穴,將四公主放在了里面,然后在上面壓了石板,堆上了嚴氏那時為了整理地面運上來的一些石塊。嚴氏找了一塊木板,躊躇了半晌,讓人用劍刻了“南朝女之墓”然后在下面刻了“手刃火羅于此”劃了年月日,插在了石塊上。
兵士們撬起了巖石上的冰層,恢復了山坡的本來面目,可是將材料堆放在了附近,以備日后。
到了下午,書生和義兵們帶著老木匠和他的人回來了。老木匠有些腿瘸,臉上全是凍瘡,嚴氏對他施禮道謝,老木匠顫抖著聲音說:“多謝軍師讓人去找我,我那時凍得不想挪步,沒有他們架著,大概下不來了?!?
段增走來說:“快讓我看看。”給幾個凍得半死的人輪流診治。
嚴氏想讓老木匠等人去南方,可是老木匠和他的兒子們都堅決要回城,說要去照顧那個眼睛不好的木雕匠,嚴氏只好同意了。
日薄西山,兵士們背了行李和箭囊,義兵們抬著傷員,往山下走。
嚴氏和沈堅留在了最后,他們離開之前,最后眺望了下已經被山峰的陰影遮蓋的山谷。想起了那天沈汶帶著他們在此指點江山的情景,嚴氏低聲對沈堅說:“那時,小妹說此計讓她于心不忍,因為不給敵人改過的機會,我現在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堅嘆了口氣:“戰爭就是如此血腥,我倒是希望你和小妹都無需經歷這一切。女子該在后方,繡個花織個布就行了……”
嚴氏瞪了他一眼,“看不起女子?沒有小妹,哪有此計?我沒幫上你嗎?!”
沈堅握了嚴氏的手說:“當然幫了,我要好好謝謝娘子,不然的話……”
嚴氏知道他要說什么,使勁扯了他一下:“別胡說!哦,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怎么就自己下去追火羅了?”
沈堅吃驚的表情:“你還想讓我帶著你去追火羅?!”
嚴氏撇嘴:“也不是啦,但怎么也該打個招呼什么的……”
沈堅拉了下嚴氏的手:“好好,下次就說:我去追敵人,嚴軍師準不準?”
嚴氏笑了:“準啦!”
沈堅看著嚴氏也露出了微笑,嚴氏有些不好意思了,扭臉看看遠去的隊伍,見有人對他們招手,就說:“走吧,他們叫我們呢,回城還有一戰!按照我季師兄的估算,我們只是勉強占上風,也不會輕松。”
沈堅點頭,兩個人拉著手下山了。
山脊上沒有人了,寒冬的殘陽照著一段殘破的城墻,墻前高挑的人頭,墻后一座孤墳,坡前和山后十丈崖下層層疊疊的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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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侯終于視察完了他原來以為該是平常的“城防工事”,震撼得半天說不出話來。這迷城雖然建得簡陋,石頭木頭都很粗糙,但是其設計的攻防架構和各種機關都充滿殺意。入了這迷城的人,很難再活著出去。
季文昭看著鎮北侯帶著驚訝可也有隱約氣憤的表情,暗想,這大概和一只老鼠回家,發現原來的小洞下面被小老鼠挖出一個大洞來的感覺是一樣。
正在他得意間,鎮北侯問:“你是如何能調集如此多工匠錢財,完成了這迷城?”
季文昭發現自己一向愛吹噓的習慣此時真的很好用,語氣沉穩地說道:“侯爺說我是諸葛再生,修明自愧不如。但是這樣的小建設,修明還是能承擔的!這事,首先,就是畫出圖來,然后是按圖采石采料,召集工匠。前些年饑荒,人們流離失所,很容易找到人手。至于糧食,沈督事一直在分撥……”
提到沈堅,鎮北侯就心頭發疼,對這個平時順和的二兒子背著自己實施了這么大的工程生不起氣來,只能說:“很……不錯?!?
季文昭一笑,“那是當然?!?
鎮北侯現在也不計較季文昭的自大了,他見了這迷城,覺得守住燕城多了許多把握,就說:“我們再去其他幾個城門走走,然后布兵守城?!?
季文昭挑刺地說:“不僅是守城?!?
鎮北侯皺了下眉,然后點頭:“對!不是守城,是殲敵!”
城外的沈毅得到報告,各處將士都已回撤,就對人說道:“五百騎兵帶千匹空馬,隨我去接應沈督事。”
沈堅等人的隊伍下山不久就天黑了,他們實在太累,山下風小,就駐營休息,次日天不亮再次啟程。
沈堅和嚴氏一起走著,沈堅低聲問:“你累不累?”
嚴氏自豪地說:“當然不累!想當初我在家,每天都得走四個時辰,后來又來邊關,我這腿腳簡直快成鐵的了?!?
他們兩個嘀嘀咕咕地在前面走,后面的陳里長看了感嘆道:“看來上陣不止父子兵,大舅子也行啊?!?
齊從林和周圍的人都笑起來,沈堅和嚴氏稍微離開了些距離。
忽然有人喊:“你們快過來看!這不就是那天提前走的那兩個人嗎?!”
原來有人離開隊伍去路邊方便,發現了王志殺死的兩個人。
陳里長忙跑過去,一看就叫起來:“真的!這兩個人是我帶來的,可怎么對他們家里說呀!”
旁邊一個人冷酷地說:“就說他們臨陣脫逃,結果沒有死在戰場上,卻自己找死了!”
陳里長長吁短嘆起來:“他們雖然不爭氣,可也不能這么直說吧?家里人得多難受呀!”
沈堅一看尸體,轉眼看到嚴氏輕蔑的眼神,知道她也明白了王志的意圖,對陳里長說:“還是說他們被奸細害了吧。”
陳里長垂頭:“這么窩囊的死還不如拼死在戰場上呢。我們是不是把他們抬回去?”
兵士們都背著成包的箭矢等武器,義兵們平常沒有過強度訓練,現在又抬著傷員,都疲憊已極,人們紛紛說:“抬是抬不回去了?!薄熬拖葴\埋在這里吧,告訴他們家人?!?
眾人將兩個人用土石掩蓋了,才又前行。
想到王志就想到了其他奸細,沈堅對齊從林說:“咱們在上面的事最好先別亂傳,跟大家說一下,將詳情保密到戰后?!?
有人說:“對呀,也許還可以再這么干呢?!?
齊從林忙一路叮囑下去,有兵士對陳里長等人說:“你們這些百姓,嘴要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