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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醫護兵走來說:“段郎中只是暈倒了,別叫醒他,他守了幾天幾夜了……”
施和霖點頭:“就是就是,他只是神脫,睡一覺就好了……”接著,他一愣,然后哈哈笑起來。周圍的人們腳步匆忙,城上一片叫嚷,大家都對施和霖側目,覺得他有毛病。施和霖笑夠了,對沉睡的段增說:“看!我不暈血了!”一個從他身邊跑過的人回頭喊:“那就快上城呀!”
施和霖猶豫了一下,點頭說:“好吧,我去看看……”
他走上城,只見城墻外,大片北戎兵士喊殺著沖來,城上的軍民們有人在前面射箭投石,有人在后面穿梭傳遞武器和石塊,還有人往上送熱油或者食水……大喊聲,叫罵聲,燒焦的糊味兒彌漫……
施和霖顫抖著,可是勉強笑著說:“這里……這么熱鬧啊……”
耳邊有人喊:“他受傷了!”施和霖奔了過去……
原來被雪崩嚇退的北戎東北路軍,過了幾日分崩離析。大多數人貪生怕死,回了草原。草原上到處有野獸,也許窮苦,可輕易餓不死。有的人還想試試去南邊:也許吐谷可汗那邊沒有撤兵,早晚都會有人來支援,就能攻入南朝了。南朝一直是富庶之國,隨便搶搶就能比在草原上辛苦一輩掙的都多,不干白不干。
于是三四千人從雪中穿過,翻過了無人把守的山脊。有人將火羅的頭收了,往燕城來找吐谷可汗,有人繼續往南前進。
吐谷可汗見這么長時間攻不下燕城,有些心煩。正到了月圓之時,就讓兵士們休息幾日,然后再戰,于是燕城的軍民們有了個沒有戰斗的元宵節。
守城的人們得了喘息之機,趕緊休息。鎮北侯和季文昭帶領將領們研究兵士的調配,沈毅再次梳理自己的衛隊,沈堅和嚴氏在中軍里徹夜“切磋”要務……
燕城的元宵節什么活動都沒有,季嚴氏親手糊了個燈籠,畫了青山綠水,一行白鷺,高掛在門前,讓回來見她的季文昭突然眼睛發熱,差點流淚。
京城里的元宵節自然熱鬧多了。宮中到處張燈結彩,誓把新年過透。宮中有盛大的晚宴,往年皇帝會在宮里的燈街上走走,看看宮中各院嬪妃做的爭奇斗艷的燈籠,今年該更不會例外。
太子這些年也不想出宮去京城里的燈市了,只在宮里過元宵。
晚宴后,三皇子就自己回府,一如以往的不隨和。皇帝宴后到大殿里面的內室休息了一會兒,嬪妃們也得到偏殿里穿上厚衣服。等到皇帝再出來時,一群嬪妃已經等在了殿門內。
皇帝就著太監的幫助穿上了厚厚的翻毛外衣,薛貴妃微笑著站在皇帝的身邊。接著有人傳太子和太子妃也到了,來陪著皇上逛逛燈。
說道太子妃和皇帝嬪妃之間的行禮,略微有些復雜。太子妃是正妻,日后的國母,皇帝的嬪妃都是妾,按照禮數,妾應該向妻行禮。但是皇帝是君,就是他的小老婆相對于太子妃都算是長輩了,按輩數,晚輩要行禮。而若論品級,太子妃和薛貴妃正是同級,該互禮。其他嬪妃低于太子妃,該向她行禮……諸如此類,讓人目不暇接,最后,一般是相互行半禮作罷。
太子和太子妃對皇帝行禮后,太子妃特意湊近了薛貴妃,對薛貴妃行半禮,薛貴妃忙回禮。太子妃外衣上有股濃郁的香味,其間隱隱地夾雜了種魚腥氣,薛貴妃一聞,突感惡心,險些嘔吐,忙用手捂了嘴。
太子妃語氣中帶了些關心地問:“娘娘感覺可好?”
薛貴妃使勁咽下口水,有些羞澀地說:“無妨事,我剛才晚宴大概多吃了些,真不好意思。”
太子妃松口氣說:“哦,我還以為娘娘是有喜了呢……”
這句話如一聲響鼓,重打在了薛貴妃的心上。薛貴妃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勉強笑著說:“太子妃真會開玩笑……”
太子狠戾的目光掃到了太子妃的身上,太子妃卻對著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又對薛貴妃說:“娘娘還是讓御醫來診一下脈吧,若是有了身孕,可要小心身子呀!”她的話字面上雖是關懷,可說出來,卻有種陰險的感覺。
薛貴妃慌忙說:“不用了不用了,先陪皇上看燈吧。”
皇帝帶著絲笑容說:“愛妃若是不適,豈可拖延?來,傳御醫。”
薛貴妃搖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太子妃好心地說:“娘娘坐一下吧,要真的是有喜了,可是要恭喜你了……”她臉上的笑容在薛貴妃眼中帶著深深的惡意,薛貴妃嚇得結巴了:“我怎么……沒有……有喜……”
大殿里,眾嬪妃相互交換眼神,皇帝走到桌前坐下,對她們說:“你們去看燈吧,朕一會兒就來。”
大家明白如果出什么事,皇帝可不愿都落在別人眼里,忙紛紛行禮,一起走出殿去。可是她們走遠后,就三三兩兩,低聲交談起來,有的還忍不住笑了兩聲。
大殿里就剩下了皇帝薛貴妃和太子太子妃以及幾個宮女太監,薛貴妃開始發抖,顫著聲音對皇帝說:“臣妾真是不舒服了,能否先回宮歇息?讓御醫去臣妾宮中……”
皇帝說:“朕也想知道愛妃有何病癥,不然豈不顯得朕不知根底嗎?”他臉上雖然帶著笑,可語氣里有股寒意。
薛貴妃臉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她的小日子晚了些,可這種事過去也有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懷孕了。
太子妃卻是穩穩地笑著,她用的腥味平常人聞了不過覺得香料的味兒不正,可若是懷了孕,就要作嘔了。這些年來,她天天就是盯著誰可能懷孕了,薛貴妃怎么可能逃過她的眼?
太子面上沒有表情,兩手在袖中緊攥著。
不一會兒,一個御醫匆匆地進來了,對皇帝和太子等人行禮,皇帝用下巴一點薛貴妃說:“給薛妃診脈,看她是不是有喜了。”他多久沒碰薛貴妃了?一年?兩年?難道這個賤人做出事來了?
薛貴妃嘴唇哆嗦,眼里含淚地看御醫:“沒……沒有……”
皇帝對外面說:“再去找一個御醫來,別診錯了。”他嚴厲地看了那個御醫一眼。
御醫趕忙點頭:“臣一定謹慎。”
他示意薛貴妃坐下,薛貴妃有些晃悠,太子妃上前笑著扶薛貴妃:“娘娘請坐,有喜是好事呀……”
薛貴妃又聞到了那種香味,差點要吐,又趕快捂嘴。皇帝的眼神變得冰冷,薛貴妃滿臉虛汗,但還是懷著一線僥幸之心,在皇帝的注視下,伸出了手。
御醫的手指搭在薛貴妃的手腕上時,薛貴妃渾身一抖,差點兒就跳起來。她身邊的太子妃按住了她的胳膊,小聲說:“娘娘稍安勿躁……”
薛貴妃不想聞身邊太子妃的香氣,只能使勁憋住氣,她轉眸間看到了太子妃眼中的譏諷,瞪大了眼睛恍然道:“你……你……”一張嘴,就又作嘔……
御醫說道:“恭喜皇上,娘娘有喜了!”
皇帝淡笑,對御醫說:“你肯定?”
御醫忙點頭:“肯定。”
皇帝點頭道:“你下去吧。”
御醫剛想問是不是還要保胎的藥,可發覺大殿里氣氛不對,忙行禮告退了。
太子妃對薛貴妃輕聲細語:“真的恭喜娘娘了。”
太子腮邊顯出骨節。
皇帝對太子和太子妃說:“你們去看燈吧!”
太子知道作為兒子不能待在這里看老爹怎么戴了綠帽子,可他真的是想在這里。但是在皇帝的逼視下,他還是默默地行了禮,太子妃也笑著對皇帝行禮,小聲說:“恭喜皇上了!”然后和著太子的腳步退出了大殿。
薛貴妃余光里見太子走了,就開始淚如泉涌,她像打擺子一樣顫抖,這時,大殿外有人說:“御醫到!”這是請來的另一個御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