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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見禮后,季文昭將裝了奏章的信封給了張丁,說道:“這是給朝廷的奏章,我讓沈將軍突圍送你,你一定得日夜兼程地趕路,盡快送到京城。”
張丁接了,季文昭接著說:“你還得去見太子的人,告訴他們鎮北侯重傷了,大概活不了了。沈將軍突圍失敗,中箭身亡。”
沈堅知道這是沈汶夢里的事,嘆息了一下。
張丁卻笑了:“空口說瞎話什么的我最擅長了。”
沈堅想起四公主的死,就說:“得將四公主的血書給太子,把四公主的事兒告訴他。”
季文昭搖頭:“我們送過去的消息是去擋東路的人都死了,肯定不能直說。這樣,我寫個條兒,說是北戎攻城時射上來的。”
外面院落有人說:“沈將軍來了!”季文昭去見沈毅了。沈堅對張丁說:“你去讓平遠侯的人沿途散布同樣的消息吧。”
張丁應了,也離開了。傍晚時,幾只信鴿飛起,往南邊去了。
兩天后的夜里,燕城南門悄悄開啟,沈毅帶著人馬,趁著黑暗從北戎的駐軍陣地上殺過,一直把張丁和一小隊人送到了北戎包圍圈的邊緣處,看著他們騎馬跑了,才掉轉馬頭殺回了燕城。
吐谷可汗得到了報告:一支騎兵趁著夜色突圍,已經撕開了包圍圈,有一小股人跑了出去。可北戎騎兵迅速圍攏,沈家軍騎兵打不過,又退回了燕城。
吐谷可汗認為這是城中垂死掙扎的信號,傳令旗下,準備再次攻城。
張丁等人一口氣跑出了快二百里才休息了一下,然后按照那個離開的兵士留下的地址,找到了離城兵士的所在。張丁讓其他人都先分散隱蔽,自己去找了那個兵士,把給太子的密信給了他,然后向他描述了燕城緊張危險的局勢,大力稱贊他跑得及時。
臨走,那個兵士問:“燕城真像你說的那么慘嗎?”
張丁深深一嘆:“兄弟!如果我不是有了這個要往京城送奏章的差事,大約就要死在里面了!北戎天天攻城,殺的人多了去了。你可不知道!但是這事可不能隨便說呀!燕城里管得可嚴了,大家都只能說好話,有人如果說了實情,就要按動搖軍心問處的!你可別說是我說的!”
兩個人告別,張丁帶了兩三名軍士往京城方面趕路,一直到了京城外,將漆封奏章給了皇家的驛站算是完成了任務。
其他的人留在當地,跟著那個送信的兵士,看他把信給了下家,就除去了他。過了幾天,平遠侯也讓人將已經探明的燕城周圍的太子信點都拔去了,從此,太子方面就失去了燕城的消息。
陳里長和嚴氏書院的幾個學子入了平原就到官府告急,讓民眾趕快準備應敵。可惜衙門里沒有多少官吏給了回應。好在嚴氏書院的名聲大,嚴敬這一年與各處的書院或者著名學堂都有聯絡,平常早就在往來書信中多次提及北戎入侵的威脅,大家都有些心理準備。現在有傷兵真的退下來了,可見北戎不遠了。學子們紛紛出來游說鄉紳,這些土豪地主可不是官吏,他們的家就在這里,北戎如果來了,損失巨大。于是就有地方的富戶出錢,匆忙建立鄉兵義勇。若是火羅帶著騎兵過來,這些人肯定攔不住。可是現在北戎那邊過來的是幾千多是牧民的雜牌,兩邊半斤八兩,多少能打一通。
羅縣令也聽到了北戎來了的信息。他可不想在這里等著挨打,就收拾了細軟,帶著家人上船往南邊走,先避避風頭。臨走送了一篇奏章,大寫北戎如何兇猛,沈家軍如何慘敗,痛陳沈家軍無心抵抗,置百姓的安危與不顧!
洪二自從出海后遇見風暴命大沒死,就成了個正式的船掌舵。聽說北戎來了,他瘋瘋癲癲地就要去打仗。李家的周掌柜給他出了車和糧食,他帶著十幾個人去投義軍了,洪老舵在后面哭著追著跑了三里,罵了洪二一路也沒把他罵回來……這些都是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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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元宵節后,北戎進犯的消息一出,后面的十來天,各色的流言排山倒海一般,轟然沖來,每日都考驗著京城人們的神經。
平遠侯讓人從北到南地宣揚,說北戎太強大了,沈家軍擋不住,近乎全軍覆沒。鎮北侯重傷了,大概已經陣亡了,沈家的長子和次子也喪于敵手了……
西北邊,同樣傳來了令人擔憂的消息,北戎入境后推進迅速,若是不加阻擋,恐不日就會進入平原地區,京城危險……
皇帝現在沒有了清閑,日日都要閱讀各方的急訊。
燕城到京城的驛站早就撤得七七八八,如今徹底不通了!沈家軍的消息全是靠些道聽途說,都不樂觀,有的甚至說沈家父子已經死了!現在比較可靠的是西北方面,驛站還能傳遞信息。可送來的消息也沒有好的!說什么北戎的大軍號稱百萬,從三路齊下,西北已經入境,北邊燕城陷入重圍,東北方形勢不明,可能隨時會有北戎軍隊從山里出來,一路南下……
皇帝深感憤怒!人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沈家軍多年自詡是國家的銅墻鐵壁,可是現在看來,簡直是不堪一擊!各方的來報都說沈家軍在北戎來時,大肆搶劫燕城周圍的富戶鄉民,而北戎一到邊境,沈家軍將士根本沒有與北戎正面交鋒,就全線撤退,躲入了燕城!這之后,皇帝燕城的眼線就傳不出消息來了,只有外圍的信報說北戎攻城不斷,燕城只是防守毫無出擊反攻之舉……這種沒用的武將,真該都被殺了才對得起他們……可皇帝也有些心慌了,父皇那時告訴他的,術士留下的“滅沈之日,亡國之時”,難道會成真的?!
太子也聽到了鎮北侯死了的市井傳言,他狂喜之間又有些不敢相信。這么多年了,他朝思暮盼地等著這么一天,難道竟然真的到來了嗎?他不敢想!不敢信!
鎮北侯府的眼線傳來信兒,楊氏聽到傳言當場暈倒在大廳里,那個沈二小姐哭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沈大小姐在習武場上邊哭邊打,一直練武到天黑。沈卓被從三皇子處告退回家,守了楊氏一晚上。老夫人坐在佛龕下念了一天經。……
看來,是真的吧?太子的希望升起來了……
終于,他的聯絡點傳來了燕城內送出的密信:鎮北侯重傷,大概死了!他為了確認,就讓幕僚去問詢前段時間從燕城回來的人,燕城中送出消息的人是否可靠。幕僚去問王志,王志想到是自己招募的張丁,會有一份功勞,就竭力說自己怎么往中軍安插了人,這人平時自由進出中軍大院,絕對可靠。
聽到幕僚這么說,太子有些信了,他幾乎歡喜得要流淚,這時,城外驛站送來了鎮北侯的奏章和給太子的私信。
太子有些詫異地打開了給他的信箋,看到血書,太子心中洋溢的快樂蕩然無存!他長久地盯著四公主寫在一片衣襟上的幾個血字,只覺得渾身冰涼,瑟瑟發抖。這是他的至親妹妹,他同血脈的手足,金枝玉葉,天家貴胄,就這么凋零在了遙遠的異國他鄉,雖然她沒有說出來,但肯定是飽受摧殘!太子想起自己過去做的噩夢,夢中四公主的慘狀,她滿臉的血……太子嘶啞地嚎了一聲,卻哭不出來。
東宮里還是一片安靜,沒有人敢進來安慰太子,站在門口的太監緊靠著門柱,怕太子注意到自己。
太子在痛苦中咬牙切齒:這些都是鎮北侯的錯!三皇子的錯!如果沒有他們,自己怎么會要四公主和番?!如果沒有沈二小姐,四公主怎么會破相?!如果她沒有破相,她就一定能嫁個好人家!
太子在心里默念著:妹妹,你放心!我一定要給你報仇!殺光鎮北侯府平遠侯府的男子,把女子全都販為娼妓!你受的苦,我要他們成倍償還!
等到次日上朝時,太子已經將心中的悲和喜壓抑下來,表面上很平靜。
朝會上,邊關的軍報一念,眾朝官都議論紛紛。許多人也聽到了市井的傳言,說鎮北侯死了,這軍報卻沒有說。皇帝將奏章讓眾朝官傳閱,大家見鎮北侯的簽名虛浮無力,奏章上滿是灰塵折痕隱有血跡,就覺得不妙。給皇帝的奏章要干凈整潔,怎么能著血污?這種情況很可能是因為鎮北侯無法再寫一份了,下屬只能將此奏章送出……鎮北侯看來真的兇多吉少了……
三皇子見到奏章后就說:“父皇!請容孩兒起義兵,前往北方,為鎮北侯增援!”
皇帝斥責道:“還什么鎮北侯?!現在有北戎從西北殺過來了,可見他根本沒有抵抗!”
太子嘆息道:“鎮北侯枉得父皇這么多年的信任……”
三皇子憤怒地說:“這些年,朝廷不派軍需,不予糧草,鎮北侯拿什么抵抗北戎?!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呢!”
皇帝說道:“放肆!”
有大臣說:“朝廷無糧無錢,如何能派軍需?”……
大家正在爭論間,有人傳報道:“皇上,平遠侯在宮外,要求叩見皇上。他說要起義兵,前往北方增援鎮北侯,抵抗北戎!”
此話一出,朝堂上都安靜下來。
平遠侯過去是武將,現在國家危亡之際,竟然站了出來,看來還是有血性。
皇帝皺著眉,心中有疑慮也有期待。平遠侯自從那天受了教訓后,這些年就沒有出過府門,還算是老實。只是這個人,實在不是個老實人……可是現在沒有別人出來抗敵,不得不用他。皇帝示意讓人把平遠侯帶上朝堂。?
☆、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