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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曉彤沒有回答,視線越過他落在周助理身上。這事還是要周助理自己解釋才妥當。
陸澤頓時就急了,轉頭瞪著周浩:“周助理,你到底對三丫說了什么,她那么怕你?”
周浩覺得自己有點冤,陸少沒來之前,他和三丫的交談,不管過程還是結果,都十分愉快,陸少一來,他就變成十惡不赦的惡棍了。
好在周浩也沒打算撒謊,實話實說道:“陸少,你不了解這個地方的物價,一個月三四百是比較合適的價錢。”
“才三四百?”陸澤道,“連雙襪子都買不到!”之前他還覺得一個月一千少了點呢,不過他的錢都被限制了,從周助理這里又借不到多少錢,他才故意往少了說的。
“陸少,這里的生活,跟你從前的生活并不一樣。”周浩道,“山里的人家,一年的收入可能只有兩三千,連你一頓飯錢都不夠。”
陸澤知道山里窮,但也只是個概念罷了,具體有多窮,他卻沒什么切實體會。周浩的話讓他如同醍醐灌頂,他萬萬沒想到山里這些人家的年收入會那么少。他從前一天花的錢都不止這點了。
他還是有點不信,轉頭問秦曉彤:“三丫,他說的都是真的?”
秦曉彤點頭:“是的,陸老師。我家一年賣煙葉的收入只有兩千多。”她看得出周助理也有點拿陸澤沒轍,她不想讓他為難,便接著道:“陸老師,我只是來做頓午飯而已,一個月三四百已經很多了。”
“那怎么行?”陸澤眉頭一挑,“我陸澤說話必須算話,說好一千就是一千,一分錢都不能少你的!”
“陸老師,真的不用那么多。”秦曉彤道。
見秦曉彤這小姑娘還挺懂事,周浩心下滿意,這樣陸澤這邊的問題就好解決了。他露出了職業性的笑容,語氣溫和卻毫無商量的余地:“陸少,我這邊一個月只能出四百,你要是想多給,就請自己想辦法賺錢吧。不過,老爺子也說了,你不能出山。”
陸澤頓時泄氣了。他在山里,跟外界的交流都斷了,連下山的路都摸不出去,還能怎么賺錢?
雖說周浩降了秦曉彤的工資,不過她并不討厭他,他按照本地物價水平付給她工資本就沒錯。今天的接觸,讓她暗暗覺得他似乎是個可靠的人。她可以把石秀秀和丁柔的事告訴他,請他幫忙報警或者找她們的家人,而為了掩護自己,她可以請他專門去村子里一趟,這樣將來出了事,也不會有人懷疑到她身上,只會以為周助理來村里時接受了石秀秀和丁柔的求救。
這一個月來,已經等了半年的丁柔倒是沉得住氣,但石秀秀就不行了,總是找機會問她情況怎么樣了,她有沒有聯系過那個電話。秦曉彤只能實話實說,她也出不了山,還在找機會。石秀秀著急,她也著急,但這事不謹慎不行。
“周先生!”外頭突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秦曉彤想了會兒才聽出,那是村長。
聽到秦國慶的聲音,周浩眉頭微挑,走出廚房跟對方寒暄去了。
秦曉彤看著周浩與村長熱絡的模樣,剛剛起的心思又壓了回去。他們的關系看上去很不錯,周助理會為了兩個不相干的女孩得罪村里人么?如此一來,想必陸澤也不可能繼續在這里待下去了。
她不敢冒險。
大概是自己窩囊的樣子被別人看到了很不好意思,陸澤沒有看秦曉彤的眼睛,視線落在地上,別扭地說:“三丫,你等著,等我從山里出去了,一定給你把錢補上!”
“謝謝你,陸老師。”秦曉彤回神笑道。她并沒有把陸澤的話太當一回事,他出去的時候也就是他爺爺覺得滿意的時候,那時候他回到繁華城鎮,重新回到當初有錢有閑的富裕日子,怎么還可能記得山里的這些孩子呢?記得她呢?
第16章 不行也得行
周浩帶來的幾個挑夫都自備了干糧,而村長秦國慶邀請周浩跟他回去吃飯卻被周浩有禮地拒絕后就先回去了,因此午飯時也就多了周浩一個人。用著破舊的碗筷,吃著簡陋得不行的飯菜,周浩卻跟大家一樣圍著桌子,沒有表現出任何嫌棄的模樣。
因為周浩這個陌生人的在場,原本在這一個月里跟陸澤混熟后已經能愉快交談的孩子們都很沉默。秦曉彤雖覺得少跟周浩搭話為妙,但誰也不說話顯得太怪,所以在思考過后,她并沒有問周浩,而是故意問陸澤道:“陸老師,我聽說城里每個人都有手機,你為什么沒有呢?”
此刻秦曉彤有個想法。為了解救石秀秀和丁柔,現在最重要的是跟外界聯系上,只要有一個手機,一切就都解決了。可陸澤算是被“流放”到這里的,并沒帶手機,那么就只能從周浩身上打主意了。她不能對周浩直說石秀秀她們的事,但她可以嘗試從周浩身上偷拿到手機,打了電話后再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回去,那么不但能幫到石秀秀兩人,還不會暴露她自己。
“這破地方連個信號都沒有,要手機有什么用?”陸澤撇了撇嘴。
周浩是陸澤跟外界的唯一聯系,而剛才周浩卻拒絕了他的那些要求,陸澤難免因此心情郁悶,說起話來也就沒那么注意了。而聽到陸澤用“破地方”來形容自己的家鄉,孩子們紛紛看向他,眼里有些受傷的情緒。
但陸澤還沉浸在自己的郁悶之中,并沒有發現自己的一句無心之語傷害了孩子們幼小的心靈。
周浩看了陸澤一眼,嘴角勾著抹弧度,并未提醒他。
秦曉彤將所有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垂下頭并沒有說話。聽到陸澤的回答,她難掩失望。山里沒有信號,有手機也沒用,這條路又斷了,她還是得想辦法去鄉里。
周浩吃過午飯之后就帶著挑夫離開了,他還得走六小時的山路才能到達鄉里。
等周浩一走,秦曉彤就對陸澤說:“陸老師,你爺爺對你好狠啊,都不讓你出山。”
陸澤在孩子們面前的時候,一向都注意保持著他的老師形象,聞言咳了一聲道:“是啊。”然后就不肯多說了。
秦曉彤只好再問:“那陸老師,你還記得出山的路嗎?”如果陸澤能記住下山的路,那么她或許可以從他這里得到路線圖,找機會下山。
陸澤剛想說我當然記得,可對上秦曉彤的雙眼,再想起當他想要在她面前裝蒜卻總是被戳穿的經歷,他就蔫了,只好老實說:“不記得了。”他進山的時候,前半段極度不情愿,光顧著跟周浩斗智斗勇了,哪里記得路怎么走?后半段他就累成狗,連路都快看不清了,更不用說記路了。
又一條路斷了,秦曉彤有些失落,接下來的整個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而其余孩子們,因為陸澤的那句話,也是一點都不配合。陸澤直到快下課了,才遲鈍地發現了這一點。
“你們怎么都沒精神?餓了嗎?”放學前,陸澤站在講臺旁疑惑道。
孩子們都低著頭,沒人理他。
陸澤的視線在教室里繞了一圈,沒人跟他有視線交流,更沒個人給他點暗示。平常這些孩子對于學習可是非常熱情的,他在上面提問,下面就回答得熱鬧,可今天下午,他們都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不論他問什么,他們都沒做聲。
“你們到底怎么了?”陸澤疑惑不解地又問了一遍,他下意識地去看秦曉彤,想從她那兒得到點暗示,但她也低著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似乎沒聽到他在說什么。
陸澤還想再說兩句,坐在第一排位置上的傻根開口了:“陸老師,你是不是討厭我們?”
“什么?你怎么這么說?”陸澤被傻根問懵了。
傻根沒看他,低頭一下一下地玩著自己的手指,聲音低低的:“陸老師,你是不是很不愿意教我們?”
傻根的話也是所有孩子們的心聲。在他們跟陸澤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其實他們就已經看出來,陸老師并非自愿留下,只是能讀書的喜悅蓋過了一開始的猜想,而之后陸澤的表現,也讓他們放了心。可今天陸澤的那句話,卻勾起了他們埋藏心底的疑惑和擔憂。
看到傻根低頭不開心的模樣,陸澤想說當然不是,他很愿意教他們,他覺得教他們讀書很開心,很有意義,比他曾經做過的任何事都有趣。但他卻說不出口,他覺得這些話太矯情,實在羞于啟齒。
“陸老師,你是不是……是不是很快就會離開,不要我們?”傻根低著頭,聲音都有些哽咽了。讀書的機會千載難逢,而陸老師又是這么親切,對他們那么好,雖然才一個月,傻根已經舍不得陸澤了。他雖老實,卻也不傻,隱約明白陸澤隨時可能離開。
一連三個問題問得陸澤不知所措。他看向其他孩子,他們都抬頭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