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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zhuǎn)反側(cè)之后，最終還是決定找個機(jī)會和秦氏提一提這件事情，若是秦氏實(shí)在不同意的話，那她就只能等等，等紀(jì)衡春試結(jié)束，看他什么時候能得空見一面，到時候把錢托付給他，自己拿一些分紅，當(dāng)是補(bǔ)貼好了。

這么決定之后，宋玉汐帶著惆悵入睡。

第二天一早便去了秦氏那里，今日輪到宋玉昭當(dāng)值，宋玉昭到底年紀(jì)小，卯時三刻的時候，都陪著秦氏做完一回早課了，她還有些迷糊的樣子。

見宋玉汐來了，宋玉昭便撒嬌，將抄經(jīng)的筆交到了宋玉汐手中，自己去外面和桂嬤嬤一起安排早膳去了。秦氏喊她都沒喊的回來。

宋玉汐抿唇笑了笑，宋家的姑娘，除了她之外，性格都比較活潑跳脫，旁人瞧著只會說女兒像父親，因?yàn)樗我莸男愿窬褪沁@樣的，可是宋玉汐卻知道，這里面其實(shí)和秦氏的這種開明不死板的教育方式有關(guān)系，因?yàn)樗我菀彩乔厥辖虒?dǎo)出來的，所以，秦氏手底下長大的四個姑娘，性子這樣就是有跡可循的了。

☆、45|25

第四十四章

宋玉汐抄了幾行經(jīng)書，心里有事兒，下筆就有點(diǎn)遲滯，秦氏點(diǎn)完了香，轉(zhuǎn)過身來看她，瞧了一眼她寫的經(jīng)文，坐在了暖榻的另一頭，桂嬤嬤立刻用狐裘毯子蓋在她的腿上，背后還給放著一直牡丹纏枝紋的大迎枕，儼然就是一副要和宋玉汐說話的樣子。

宋玉汐知道這是秦氏給自己機(jī)會說話，深吸一口氣，就把筆放了下來，沒有任何遮掩，直接說道：

“祖母，咱們宋家可有媳婦子在外頭開設(shè)店鋪的事？”

秦氏拿著手爐子，齊眉勒著福祿壽喜的大紅抹額，中間的那一顆東珠，一看便知是價值連城的，聽宋玉汐這么問，便也不和她兜圈子，說道：

“你想開鋪?zhàn)樱垮X不夠用還是怎么的，直接和祖母說了便是。”

宋玉汐趕忙搖手：“不不，不是錢不夠用，而是現(xiàn)在手里的錢太多了，就那么放著實(shí)在可惜。”

“錢多還壓手不成，你這丫頭說話好生有趣。倒說給我聽聽，這是個什么理兒？”秦氏對宋玉汐很喜歡，總覺得這孩子從小吃了那么多苦，性格居然還能這般純粹，實(shí)屬不易，對待她又是百般耐心，不是那種裝出來的耐心，而是那種嘗試過寂寞的人，由歲月慢慢沉淀下來的耐心。

“就是因?yàn)殄X太多，如今又身在這樣的好日子里，不免有些擔(dān)心今后，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萬一今后我享受慣了府里的榮養(yǎng)，可是一旦有什么意外，府里不再榮養(yǎng)我了，那我一個女子該如何在世上立足？我在紀(jì)家的時候，手里從來沒有多一分的余錢，吃的都是饅頭腌菜，有的時候饅頭要是沒有，就吃窩窩，那時倒也覺得沒什么，可如今若是再叫我過那樣的日子，豈不是比死還難受嗎？所以，我才想開一間店鋪，不用太大，只需每天賺一點(diǎn)，也算是個盼頭，求個心安罷了。”

宋玉汐是將自己最真實(shí)的想法說給秦氏聽了，秦氏靠在迎枕上，很少聽這孩子說起紀(jì)家的事，又聽到她說吃饅頭腌菜，不免心中悔恨心疼，暗自記下了紀(jì)寧氏的一樁罪，心里卻不能否認(rèn)，這孩子說的不無道理。

“好一句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你的意思，祖母明白。只不過你還太小，十一歲的姑娘正是愛嬌的時候，就算要開鋪?zhàn)樱驳玫冗^兩年，你再大一些，到時候，祖母給你尋一戶稱心如意的好人家，再給你陪多多的嫁妝，十間二十間的鋪?zhàn)咏o你都不成問題，不必急于一時，咱們宋家還不至于養(yǎng)不起你。”秦氏這般對宋玉汐說道。

宋玉汐見秦氏有點(diǎn)松口，便想再接再厲一把，繼續(xù)說道：

“祖母擔(dān)心我年紀(jì)小，不懂經(jīng)營，我可以從小店開始。也不就是要指著店賺錢，就是……就是……求個心安，像祖母信佛，每日清晨必禮佛，這便也是信仰，求的也是心安，不是嗎？”

秦氏終于還是笑了起來，果真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dāng)家，這孩子的心境，哪里是十一歲的孩子該有的。也是難為她在紀(jì)家過了這么多年，就算回來了，沒有安全感，總覺得如今的一切都是鏡花水月，生怕一覺醒來，什么都沒有了。

想了想之后，秦氏才松口道：“既然你自比禮佛，那我也就不好說什么了，佛家有云，心中有佛，便處處有佛，雖然府里沒有未出閣的姑娘自己開設(shè)店鋪的先例，但你既然有這個想法，我也就不阻止了。你這樣子，讓我想起了老祖宗，咱們宋家的老祖宗，也是經(jīng)商的一把能手，國公府也困不住她，宋家能有如今的家業(yè)，也就是靠著老祖宗的恩蔭和積累，咱們后輩也不該忘本，你要開就開吧，我沒什么意見了，你回頭再去和你父親說一說，他要是也不反對，那這事兒就算成了，不過別怪祖母給你潑冷水，你這年紀(jì)也太小了些，到時候若是給人騙了錢財，可不許回來哭鼻子啊。”

宋玉汐驚訝的看著秦氏，看著這個雍容華貴，卻又開明無比的祖母，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祖母居然就這么……準(zhǔn)了？直到走出寧壽院的時候，宋玉汐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過，等她回到雨桐院中，桂嬤嬤就給她送來了兩個人，是從秦氏院里的賬房中出來的，一個叫竹苑，一個叫云苓，家里都是賬房出身，精通算賬。也不是今天就把人給安排下來，只不過是桂嬤嬤帶她們來給宋玉汐看看，若是宋玉汐同意的話，等到她外頭店鋪開出來了，這兩人就可以暫借給宋玉汐一段時間，也算是秦氏對她的支持了。

宋玉汐這才相信，秦氏是真的答應(yīng)她了。

晚上宋逸送衙署回來，照舊來到雨桐院吃晚飯，宋玉汐下午的時候就和林氏商量了這件事，林氏沒有制止，只說讓她試試也無妨，等宋逸吃完飯之后，宋玉汐也就趁勢和他說了自己的想法，宋逸第一反應(yīng)就是看林氏，林氏一點(diǎn)頭，他二話不說，當(dāng)即點(diǎn)頭同意，還很豪氣的說：“既然汐姐兒要開，那就別開個小的，咱開個大的，錢不夠我出！”并且當(dāng)場就要給宋玉汐掏銀子……

宋玉汐哪里不知道這是宋逸在和林氏獻(xiàn)殷勤呀，不敢直接回應(yīng)，林氏對宋逸橫了一眼，說道：

“你怎么說風(fēng)就是雨，七小姐才多大的孩子，也就是瞎起哄罷了，小打小鬧的就成了，鋪?zhàn)硬皇悄敲春瞄_的。”

宋逸卻是想的深遠(yuǎn)，說道：“沒事兒，她不會開，不有我呢嗎？她今年十一了，再過個幾年也該議親嫁人了，到時候手里多些鋪?zhàn)樱嘈┓科醯仄酰兆硬拍苓^紅火呀！你也能安心的在府里陪我過日子了不是？”

林氏聽他這么說了，便低下頭，沒有說話。宋逸一邊說，一邊抓住了林氏退縮掙扎的手，總覺得林氏身上像是有什么勾著他的鉤子，只要一見著她就走不動道兒，什么身份，什么規(guī)矩，全都拋諸腦后，只要每天回來能瞧見她，哪怕她甚少給自己好臉，可他只要見著她，心里也就滿足了。明知道去其他姨娘院里，可以得到更好更周到的服侍，可他偏偏就喜歡睡在她身邊，哪怕什么都不做，就這么看著她的睡顏也心滿意足。

所以，今天晚上宋玉汐一對他提出要求，他立馬就答應(yīng)了，在宋逸看來，這可是千載難逢討林氏喜歡的時候啊，他可不能有半點(diǎn)遲疑。

宋玉汐沒瞧見過這樣的宋逸，就跟個急色的愣頭青，八輩子沒見過女人似的，從進(jìn)門開始，他的一雙眼睛就沒從林氏身上挪開過，正瞧得起勁，宋逸突然對她遞來一個眼色，大意無非就是讓她回避嘛。

宋玉汐猛地站起身，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回身和宋逸確認(rèn)了一遍，說道：

“那么爹，這件事就這么說定了。我得了空就找人去辦了啊。”

宋逸這個時候哪里有心思管她呀，恨不得她能立刻消失，擺擺手，說道：“說定了說定了。你放心去讓人尋鋪?zhàn)樱鄬组g也成，就算是我和你娘給你存嫁妝了，去吧。”

宋玉汐謝過宋逸之后，抿唇笑著走出了花廳，再回頭的時候，已經(jīng)看見宋逸把林氏給橫抱起來，往內(nèi)室走去了。林氏也就是掙扎了幾下，似乎用處不大，就這么消失在花廳深處的角門中了。

雖然林氏現(xiàn)在還沒有接受宋逸，也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真心接受他，可是不管怎么說，宋逸現(xiàn)在對林氏，那就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寵愛啊，一個女人做到林氏這樣也算是成功了，有一個肯為她付出生命的真愛，還有一個寵她如寶的金主……

這兩種人都是上一世宋玉汐極力追求的品種，只可惜她窮極一生，碰了三次運(yùn)氣，都沒有一回讓她碰上的。

所以這一世，她不打算再碰運(yùn)氣了，運(yùn)氣這種事情，實(shí)在太狡猾了，將一生都押在運(yùn)氣上，太不理智，她這一世要的不多，不想那些潑天的富貴，只希望手里有余錢，嫁不嫁人也無所謂，做一個有錢的老姑娘，也比做一個生活不幸的窮夫人要好太多了。

就這么敲定了秦氏和宋逸，宋玉汐的開店計劃總算有了一點(diǎn)點(diǎn)進(jìn)展。不過，整個三月她可沒有時間去物色店鋪了，因?yàn)樵谌露@天，平陽候府紀(jì)家有一場別開生面的花會要舉辦。

紀(jì)婉寧她們只是來京城的時候到宋家報了個道，請了個安，聽宋玉蟬說，這些日子，紀(jì)家的姑娘全都在府里苦練技藝呢，據(jù)說這一回的花會與往年都不一樣，因?yàn)榻衲赀€有宮里的幾位公主要一起來參加，這也就是說，這一期的花會，涉及了皇家，注定規(guī)模不會小，紀(jì)家已經(jīng)連日連夜的擴(kuò)建賓客席，將舞場改建一新，完全上了不止一個規(guī)格，奢華程度可見一斑。

而宋玉寒也不知從哪里聽說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消息，說是這回花會也許還有一個隱藏的名目，說紀(jì)家的這一場花會也許就是明下半年宮中選秀的預(yù)賽，今年正好是第三年，這個消息一經(jīng)傳出，整個京城的姑娘都像是炸開了鍋，三年一選秀，但向來都是由各地將適合女子呈上內(nèi)廷司，再由內(nèi)廷司掌事來一輪篩選，一步步進(jìn)行的，期間有不少閨秀，連殿前獻(xiàn)藝的機(jī)會都沒有，就給打了回去，若這個消息是真的話，那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好事啊，但凡有點(diǎn)野心的，都希望在這場花會中，露一次臉，沒名次也成，至少可以混個臉熟嘛。一時間紀(jì)家花會的邀請函居然成了搶手貨，據(jù)說還有人在黑市放出了價格，說什么也要參加這回的盛舉。

宋玉汐對這些消息的傳播和擴(kuò)散簡直哭笑不得，往往謠言是怎么來的，也就是一些人憑著心里的臆想，將聽來的話和自己的想象一番糅合，再散播出去，宮廷選秀女這么大的事情，難道她們真以為可以在一個小小的花會中決定嗎？不過，宋玉蟬說的，幾位公主這回也想來參加，她倒是相信的，因?yàn)樗浀蒙弦皇溃孟竦拇_有一回是有皇家公主參賽的，年份她紀(jì)不太清楚了，看樣子應(yīng)該就是這一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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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平陽候府的花會，宋家每年也是會參加的，去年就是宋玉蟬一舉奪得了花會花魁的名次，她的古箏彈得非常好聽，無論是大珠小珠落玉盤，還是高山流水覓知音，歡快的，高雅的，她都能彈奏自如，宋玉蟬的私家女先生原本是宮里退下來的一個舞姬，擅長的便是古箏曲，宋家的姑娘每人都有一項(xiàng)特長，宋玉蟬會彈古箏，宋玉寒會彈琵琶，宋玉夢會彈箜篌，她有一架鳳首箜篌，就是在皇家年宴上獻(xiàn)藝時，得皇后親自賞賜的，就連最小的宋玉昭都會彈奏很好聽的月琴。

今年宋家自然也受到了邀請，而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她們多了宋玉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