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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教官十個有八個都是敗類，從這個角度看，楊方宏至少還是個人。”沈卓云下了結(jié)語，帶著兩人往醫(yī)務(wù)室方向走。

路過操場時三人看見了躺了一地的教官，八班的教官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甚至地上還有殘余的血跡。

江校醫(yī)想起了剛才沈卓云說的話，硬是當(dāng)沒看見扭頭走開了，最后還是心神不定地?fù)芰?20。

醫(yī)務(wù)室里沈晴開了門直拍胸口，道：“外面到底怎么了？嚇?biāo)赖耍偛庞腥藖碓裔t(yī)務(wù)室的門，我裝沒人在，他差點抄著棍子給玻璃砸開！幸好半路不知道怎么回事，整個樓的人都往外跑。”

秦默不說話，扣上了醫(yī)務(wù)室的門，總算松了一口氣，剛坐在椅子上，冷不防沈卓云遞過來一杯溫開水。

“好點了沒有？”

“嗯。”

沈晴狐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最后露出一個曖昧的笑來：“你倆這是……和好了？”

雖然沈晴的兩個問題還沒想明白……但是，暫且這樣吧。

秦默想著。

☆、第二十章 以愛之名（上）

在那場暴動一小時后，秦默終于第一次見到了這個學(xué)校的主事人——一個大腹便便的校長。

他是帶著人來的，身后跟了兩輛面包車，秦默從醫(yī)務(wù)室的窗口看見，車上下來的一群青年還穿著黑色的西裝，倒叫秦默嚇了一跳：這年頭黑社會還真都統(tǒng)一制服？

沈卓云看他那表情直接彈了他一個腦瓜蹦兒，說：“這是張敬梓保全公司的訓(xùn)員。”張敬梓就是這個學(xué)校的校長，他手下不但有這所自強學(xué)校，還有一家保全公司和許許多多見不得人的生意。

秦默皺了皺眉：“這是……讓他們來抓人？”

沈卓云點了點頭。

之后的兩天訓(xùn)練全面暫停，所有沒有出逃的學(xué)員都被鎖在了宿舍樓，當(dāng)天下午就有一大半的人被抓了回來，那兩輛面包車來來回回十幾趟，把幾個跑出去的學(xué)生全都抓了回來。第二天還有不少學(xué)生是被家里人送回來的。

讓秦默驚訝的是九班居然沒跑幾個人，姜紹和他的跟班都留了下來，反倒是小眼鏡和新來的雞窩頭沒了蹤影。對此姜紹嬉皮笑臉地解釋：“沈哥沒答應(yīng)肯定有道理啊，我們都跟著黨走。”事實上他也是看透了這鬼地方根本逃不出去的事實。

姜紹不夠狠，拳頭也不夠硬，卻從少管所一路混到自強學(xué)校照樣風(fēng)生水起，靠的是油滑，還有就是那時不時靈光一下的大腦。

當(dāng)天晚上雞窩頭就被揍成豬頭抓了回來，繼續(xù)抱著馬桶打地鋪。

第三天大部分人都回來了，只有隔壁七班和八班被集體拎去了倉庫，其余人開始了正常訓(xùn)練，只是教官全部住了院，換了一批新的來，好像是校長手下保全公司的人。據(jù)說八班教官肋骨被打斷了三根，還戳進(jìn)了肺里，楊方宏倒是還算好的，只不過皮肉傷，不到半個月就可以回來繼續(xù)訓(xùn)練。

第三天的中午，小眼睛被送回來了。

出乎意料的，小眼鏡很聰明，也很能跑，他一開始就沒有去周圍幾個偏僻的居民點，也沒有上公路，而是就在學(xué)校附近的一個小樹林里哆哆嗦嗦凍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搜查力度小了一些，他才走到距離學(xué)校很遠(yuǎn)的公路邊上，半天才攔到一輛鄉(xiāng)下人的卡車，說自己是被拐賣的，才上了車回家。

然而誰也沒想到，小眼鏡千辛萬苦逃了出去，卻被自己家人送了回來。

當(dāng)時所有人剛吃完午飯，小眼鏡被兩個迷彩服男人抓著肩膀一直拉到操場，那兩個迷彩服男人身邊還有著一男一女，穿著打扮都很體面，就看著小眼鏡被人生拉硬拽。

“我不要……我不要在這里……”小眼鏡一開始還是喃喃自語，后來整個人都哭嚎起來，尖利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不回去！！爸媽！我求你們了！你們帶我走！我不要在這里！”

男人一巴掌就甩了過去：“朱子英！你還嫌丟人不夠么？大庭廣眾像什么樣子？”

小眼鏡跟瘋魔了一般，居然一下子掙開了兩個男人的手臂，面對著父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頭不停地用力磕在地上：“爸、媽，我求你們了！你們帶我回去吧！他們每天都打我！根本不拿我當(dāng)人看！”

女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和朱子英有幾分相似的面容上帶著滿滿的失望：“阿英，媽媽對你太失望了，你看你現(xiàn)在像什么樣子？之前成績下滑、體育甚至不及格，媽媽訓(xùn)你了么？把你送來這里是為了你好，你居然連逃學(xué)都學(xué)會了？你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

小眼鏡依舊在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直到頭破血流還在哭嚎：“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帶我走吧！”

“混賬！”男人似乎覺得眾目睽睽之下這樣很丟臉，整個人都暴躁起來，臉色鐵青。“我沒有你這么個少教兒子！”

小眼鏡抬起頭，淚水混著鼻涕淌了一臉，凄慘狼狽的不忍直視，透過破碎的鏡片看著模糊的兩個影子——這是他的父母么？一瞬間感覺如此的陌生。

“你這是逼你老子么？啊？”男人暴怒地訓(xùn)斥著他，似乎這樣做能讓自己稍微抬起頭來，讓人知道不是自己管教無方而是兒子本身有錯。“朱子英！我告訴你，我是你爹！這個學(xué)校你必須念！”

小眼鏡木呆呆地盯著他，從心口一直涼到腳尖。

看他安靜了下來，女人跟男人轉(zhuǎn)身就走，丟下一句話來：“等你什么時候?qū)W好了，我們什么時候接你出去。”

小眼鏡低下頭，看著黃土操場被他的淚水打濕了一片，忽然感覺自己像個小丑。

遠(yuǎn)處女人還在跟男人低聲絮絮的抱怨：阿英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我都不敢跟人家說把他送進(jìn)這么個學(xué)校來了。之前我還跟他們說我兒子科科滿分呢，結(jié)果轉(zhuǎn)頭人家就告訴我了，‘哎呀你兒子體育不及格啊。’這是打我臉呢！我在單位都抬不起頭來！”

兩個迷彩服男人一邊一個揪著他的手臂又把他拉了起來，把他往宿舍樓里拖。小眼鏡也不掙扎，頭頂還冒著鮮血，就那么低著頭任由他們拖走。

江校醫(yī)從窗口看著，嘆了口氣：“這孩子看著怪可憐的，攤上這種父母。”這種老式家庭江校醫(yī)也見過幾個，事事要求孩子拔尖，從不反省自己，一味要求孩子。還喜好拿孩子出去攀比，但凡有半點不好都把過錯推到孩子身上。

沈卓云嗤笑：“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沒個糟心的爹娘，哪能被送這來？”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莫名有些慶幸，至少在父母雙全的時候，給他留下的回憶都是快樂的。

江校醫(yī)也就感嘆一句，這話題就過去了，秦默卻記住了，下午小眼鏡來包扎頭的時候，秦默猶豫了一下，塞了一把糖在他手里。

小眼鏡麻木地坐在那，手里還握著那把糖，卻一動不動，仿佛一夕之間被抽干了所有的靈氣，看上去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秦默說：“你吃吧。”

小眼鏡這才緩緩抬頭，看了他一眼，破碎鏡片后眼圈是紅的，眼瞳卻是空洞的。

秦默這才發(fā)覺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小眼鏡正眼看人，他有一張白白凈凈的臉和還算不錯的五官，看著就是個典型優(yōu)等生的樣子。

小眼鏡這次沒有道謝，握緊了手里的糖，一聲不吭走了出去，秦默看著他那瘦弱的背影，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y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