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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可愛。
薛正景都忍不住想揉下他細軟黑發。
當然,薛慈到底闖完禍,苦主又正好上門,薛正景還是要克制一些的。
欲抬起的手又沉了下去,薛正景神色正經些,從內襯口袋中取出一支煙,遞到藺歸州身旁,語氣很親和:老藺。
藺歸州:薛總直說。
薛正景很難得地露出痞氣斯文的微笑來,與他在商場上的殺伐果斷截然不同,還顯現出了一點年輕父親的特質,小孩子么,不懂事,打起架來沒輕沒重的,我們大人也不好插手。
藺總才不接茬:該管還是要管。
薛慈在一旁道:也不算打架。
薛正景臉不紅氣不喘地幫忙解釋:嗯,哪里能算打架,玩鬧。
薛慈:主要是我單方面毆打。
薛正景:
被小兒子拆臺,薛正景也有些失笑,不過他還是生不起氣來,反倒有意識地將薛慈往身后藏點,絕口不提讓賠禮道歉的事,見笑。孩子脾氣這樣,家里寵慣了。
藺歸州又被薛慈這個看起來不知多乖,沒想到這般橫行嬌縱的小少爺氣了下,當然不肯讓步,寵孩子也不是這么個寵法,今天的事,薛總還是要給個交代。
薛慈被擋在薛正景身后,一半明亮燈光掩去,他身上被落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線。薛慈抬眼可見的,是成年男性的脊梁,站得很直,這般伸展開來,頗有保護姿態,像極他曾經在美術館所見畫作,被刻畫出的父親姿態,不算寬闊,但堅實。
薛慈曾渴望許久。
如今他看到這個背影,卻也沒想象中的那般喜悅,急不可耐。只覺這好似一個一觸即碎的夢境,虛假至極。
家里寵慣了。
這種詞匯對薛慈而言是極陌生的。
他不知薛正景,為什么會那般隨意地說出這個詞來。
薛慈近乎惱怒地想,寵慣了?倒是很會推脫撒謊,那他就不和薛正景客氣,讓藺家人看看真正被寵慣是什么模樣了。
薛慈微微踏出一步,雖仍在薛父身后,但身體卻已探出大半,讓人看見他環抱著書的手,還有微笑的唇,目光卻冷冽落在藺融雪身上。
他音量微高了些,故作出極嬌縱不講理的少爺姿態,語調緩慢,暗含嘲諷:就是要打他。我把蛋糕送給他,藺融雪不僅砸了,還想動手,我依樣還回去,又有什么所謂?
薛小少爺生的比在場其他人都矮些,所以他微微仰起頭,能看清他清瘦身形,修長突出的鎖骨。
他像是倨傲姿態,抱著手臂,彎唇說道。
所有世家小少爺,所受的教育都應當是謙讓有禮,便是有爭執,也會私下解決,端正氣度。
薛慈受到這種心態的影響更甚。
他是薛家小少爺,卻不得家主寵愛,更比不上薛大少的地位。他恪守知禮,擅長退步律己,許多次發生爭執時,薛父先訓斥的總是他,就算薛慈心中頂撞委屈,卻總是自我反省許多次。
在薛慈看來,他剛才的話已經屬于相當放肆任性的程度,抓住把柄便得寸進尺,傷人后又言語張狂,定然會惹的薛父黑臉。
薛父也果然黑下了臉。
薛正景年輕時就生的英俊,結婚生子后也不損分毫,但這時,那點陰森怒氣竟生生壓下了他面貌上的特異,更顯現出屬于薛家家主的威嚴與雷霆。便是藺歸州看到他現在臉色,都愣了下不知情的,恐怕也不會想到他們在談兩家小孩打架的事,還以為是什么商業合作破裂了,那才鬧成這個氛圍來。
原本來興師問罪的藺家主,雖說聽到薛慈的話,有些微妙心虛,但事實結果擺在那,受傷的還是藺融雪么,薛慈又看著還氣焰不低,他們還是受害方。
偏偏薛正景的態度陡然變了,連藺家主都覺出不對勁,沒緊接著開口。
薛正景現在正惱火著。
他原本態度那般溫和地退步,也是看在自家崽動手打人的份上。現在一旦知道薛慈是先被欺負了,頓時便陰郁下來,心中暴躁。
果然藺家人是瘋子,對著阿慈這樣的小孩也下得去手。
到底是當著薛慈面,薛正景沒爆發出來,只是聲音壓低了點,問薛慈:傷到哪了沒有?
薛慈見著薛正景一幅風雨欲來模樣,還能生生忍耐住問話,應當是當著藺家人的面,不好發作,更不能讓人看笑話。
但薛慈實在不明白,這種時候,為何薛正景是在和他問話,而不是關心藺少爺的傷勢。
他神色便更冷淡,語氣更嬌縱些,孜孜不斷地挑動著薛正景的怒火:當然沒有,藺融雪要拿花瓶砸我,我反手便搶過來了,砸碎了花瓶,好好
薛慈故意頓了一頓,言語中未盡之意鮮明,好好威脅他一下。
接下來是難耐沉默。
薛正景的聲音低沉沙啞,在忍耐著什么:薛慈,你怎么能做這種事。
薛慈對父親的威脅,也不見退卻,反正他前世也被威脅過許多次:我就是做了又
還砸花瓶,要是碎片飛濺,不慎扎中手,再嚴重些,飛到臉上或是眼睛上。你要怎么辦?薛正景深呼吸道,便是打架你占上風,也免不了傷敵后自損。這般危險的事,以后不能再做。
這是薛正景聽到薛慈打架后,第一時間便想和薛慈提及的事,這下卻是找到時機說出口。
藺歸州只覺得離譜,很離譜。
他還沒走,薛正景怎么就這般教導起孩子了,就算他崽生的再漂亮可愛,也不能做這樣欺負人的事啊。于是黑著臉準備談論下孩子教育問題,卻見一直站在身側,披著黑袍不言語的藺融雪開口了:父親。
藺融雪總算鼓足勇氣,他聲音很輕,像還含帶病氣,吐字卻相當清晰:我其實是讓你帶我來
他頓了頓,還是說道:道歉的。
藺歸州:
薛慈:
薛慈堪稱相當迷惑,他連對著薛父的反應都沒覺得這么迷惑過。
這位藺小少爺被打傻了?
可是薛慈下手都相當有分寸,藺融雪雖然看著臉上青紅,但也沒傷著腦子,怎么被打還附贈賠禮。
藺融雪說:我之前不是故意的,只是犯了病。
這個話題顯然對他而言,有些難以啟齒。
藺融雪閉上眼解釋:也謝謝你打醒我,要不然我可能鑄下大錯。先前摔你蛋糕,只是因為不敢妄想有什么朋友,我只是想趕走你,也是因
藺融雪沒說下去。他微微仰頭,露出蒼白的臉,目光無聲落在薛慈身上。
那是他們共同的秘密。
他嫉妒那樣的薛慈。
薛正景對人類幼崽脾氣一向好,但那是對薛慈,對藺家少爺,是沒有半點愛憐的,反而語氣更冷淡刻薄:既然藺少爺是因病發作才做出如此行徑,我們也不計較。便祝藺少爺早日恢復健康,也希望藺總能多注意令子病情,不要釀成大錯。
他這話說的冷淡篤定,藺歸州氣焰一弱,被壓得有些出汗,像面對岳丈那般壓力極大,下意識答,一定,一定,我會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