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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速度很快,像是彈跳一般地從地上狼狽爬起。他半支起身體,那雙眼睛卻已經率先望了過來。深色的,狼一般的眼??吹窖Υ鹊臅r候,卻微微恍惚了一下。
他露出了一種相當難以言喻的神情,然后變成了深深的提防,又或者警惕,像是在衡量著某件物品的價值一般,冷冷的注視著薛慈。
而薛慈也在那瞬間確認了他的身份。
雖然狀況差別實在大得有些離奇,但少年相貌相比起前世并無什么變化,身高也相差無幾。只是更清瘦許多,外表上要狼狽許多。
前世的定制裝束,名表名車,在這時卻變成了洗的發白的藍色襯衫,再普通不過的牛仔褲。連腳下踩著的球鞋,都因無數次洗刷而顯得有些發黃。
他剪了利落卻普通的短發,臉上除了淤青還有灰塵。
沒了前世的自信從容,談吐不凡,只是冷冷盯著薛慈,不發一言。
第50章 私生
薛慈低斂著眸。
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注視著少年,又與他目光相觸。
前世發生過同樣的狀況。
只不過那時更狼狽的是薛慈。他大肆換血公司崗位,裁剪不少尸位素餐者,許多人雖只敢在薛大少爺面前訴苦流淚,但也有不忌憚薛正景威嚴,跑到薛總眼前狀告他罪行的。
薛慈心中惱怒亦慌張,也緊隨其后,試圖向薛父解釋
不過他們都太過自以為是了。這樣的瑣事還遠不到讓薛正景為之憂心的程度。
告狀者被不勝其煩的薛正景趕了出去,薛慈的待遇當然也沒好到哪里去。
他被隔在辦公室門外,略微難堪地站著,心下雖松懈一口氣,卻有更多茫然無措涌上來。
雖然從年幼起,薛父的態度對他都是如此。放任自流,不屑多費一分心神,就連斥責批評都十分稀少。但哪怕到今日,薛慈依舊無法平靜接受這樣像對陌生人一般的態度。
告狀者被趕出了公司,薛慈作為薛小少爺,還留存了一分薄面,至少那些秘書相當客氣,只是恭敬將他請出,也沒有一定要盯著薛慈走出公司大門。
而在薛慈躊躇時刻,辦公室內部的門被打開。
薛父走了出來,穿著一身煙灰色西裝,他微微側過頭偏向一旁,像在注視什么,或是和什么人說著話,格外俊美深刻的五官甚至微微含帶著一些滿意的弧度。
薛慈少能見到薛父這樣溫和的時刻。這或許說明父親今日心情并沒有因為他變得更加糟糕。薛慈猶豫著向前跨出一步,借著交錯的角度,終于看見薛父身側站著的少年。
少年白衣白褲,精心修飾過的外型顯得異常清爽俊朗。他含笑站在薛正景身側,不時低頭回答著什么,從薛父的表情來看,兩人的對話應當十分愉快。
薛慈在那瞬間停住腳步。
其實對少年身份的猜測有諸多可能,某位世家的小公子,朋友的兒子,再不濟也是位年輕的、跟在薛正景身邊學習的學生。但面對和薛父長相并不如何相似的少年,薛慈卻在瞬間騰飛出了一種抵觸與警惕,并在瞬間得出了最接近事實的某種猜測
少年也看見了薛慈。
面對薛小少爺,他投過來的目光熟稔平和,那副模樣簡直像是早就知道薛慈的存在,或是和他見過很多面一樣。
薛正景也終于注意到了自己小兒子就守在一旁。他冰冷的視線覆蓋在薛慈身上,像是某種審視一般,但只平淡打量一眼,又很快挪開。
他的人之所以沒有立即離開,是因為他身旁的少年停了下來,對薛慈露出相當友好溫和的笑容,簡直就似破開陰翳的一束希光,讓人生不出任何抵觸欲望。
除了站在他對面的薛慈。
薛慈?他含笑喊著薛慈的名字,那簡單兩個字像被他無限玩味在唇齒之間般,叫得無比輕柔,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薛未懸。
回憶到此戛然而止。
薛未懸,他父親在外的第三個兒子。薛慈對他的存在是難以抑止的憤怒不解,又或者是嫉妒于哪怕是私生子都得到了比他更多的關注與照料,與薛未懸見面時的強烈屈辱感甚至一直保留了下來。
薛慈與他的幾次會面接觸都極不愉快,薛慈心有芥蒂,從此刻意不關注和薛未懸相關的任何訊息。反正這位私生子到底沒被認回薛家,他也大可自欺欺人到那天到來為止。
要不是薛浮將薛未懸帶回家,不顧忌地被薛慈聽到了某些話,薛慈甚至都不會再想起他的存在。
最后爭執一場的結果,也不過是薛慈搬出薛家,剛好給這位新來的少爺騰了位置。
或許等他死后,薛未懸更可以成為名正言順的小少爺了。
薛慈重活以來,也從未關注過這位三少爺的訊息。
但他也無比清楚對方的存在。
只是薛慈以為自己見到薛未懸時,或許會重燃當年無措憤懣,但事實上他如今親眼再見,心中卻毫無波瀾。
又或許是現在的薛未懸太顯得狼狽了。薛慈就算有情緒起伏也全集中在,薛未懸怎么成了如今這幅模樣上。
難道是現在的他,還沒能被薛家所知?
前世薛慈第一次見到薛未懸時,已經畢業進入公司,是現在時間節點的四年后。
而未被薛家所承認的薛未懸,便是現在滿身反骨的模樣。
這樣看來,他能變成四年后的樣子,不知是在成長期中脫胎換骨,還是歸功于某位薛家人的悉心教導了。
兩人對視的時間太長,身邊眾人都開始惴惴不安起來,大氣不敢喘。而那固執要和薛慈對峙到底的、擁有狼崽一般眼的少年,也終于率先一步挪開眼,嘴上卻是不客氣地罵罵咧咧道:你他媽看什么看
這句話一出來,張秘臉都白了一層,出口訓斥他:你還敢對小少爺口出狂言!說這些污言穢語!
要不是顧忌薛慈還在一旁,張秘看上去很有沖上去動手的跡象。
薛未懸怔了一下,念起他話里稱謂,小少爺
張秘臉色更難看了。
薛慈平靜瞥了旁邊的秘書一眼。張秘自知失言地退開一步,便聽他們的小少爺發了話。
你叫什么?
薛慈當然清楚薛未懸的姓名,只是現在的他,應該是不知道的。
薛未懸緊盯著他,突然露出那種無所謂的放浪神色來:齊未懸。
這有點在薛慈預料之外。
現在的薛未懸大概是還跟著母親姓,薛姓是后面改的。薛慈正這么想時,又看見眼前人露出一個有些惡意的笑容來:當然,你叫我薛未懸,也是可以的。
這下不僅張秘,其他稍微知道些機要的人員臉上都盡失血色。恨不得自己立即聾啞,或是從一開始就不站在這里。反正接下來的話,他們是最好一個字也別聽見。
出現這種意外,他們已經想好要如何面對薛總甚至是更上面的那位的怒火了。
沒能看見薛慈臉色大變的模樣,薛未懸頗覺得無趣,但是也沒有再挑釁,而是開始了正經事。
小少爺?你是薛家的少爺對吧。我還不知道,薛浮原來有個弟弟。
薛慈對他這句話沒有任何反應,像是絲毫未發覺其中泄露的一點惡意。
既然你也是薛家人,那就簡單了。薛未懸敞亮著說道:借我點錢。
現在張秘真的要克制不住去捂他的嘴了,但還是沒能阻止他接下來的話。
反正我們是同個老子,半個兄弟,我向你借點錢,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