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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薛未懸也是這樣嗎?
后來薛浮對他心存欣賞,薛父將他帶在身邊教導薛未懸能成長為那幅樣子,也果然很有潛力與心性。
出神間,薛慈也沒聽清薛浮說的話。等他回過神來,薛浮已經在提及另一個話題了。
他神色有些莫名的冷酷意味,沉吟片刻后說道:除此一點同情外,我沒有再插手和薛未懸相關的任何事。阿慈,如果這讓你覺得不安,從今往后,我不會再和他有任何接觸。
薛浮的保證十分篤定,絕不猶豫。
前世的薛慈,或許很需要這樣的保證或是寬慰,來作為一劑定心劑,哪怕是應付他的言辭也好。但是現在他已經不再需要兄長的確定與偏愛,薛浮卻偏偏要給他,令薛慈微有些恍然。
不過也只持續了一瞬。
他的心又被完好無損的封鎖起來。薛慈靜靜盯著薛浮,就如同以往的每一年、每一次,出現在薛浮面前,都是沉靜無比,無波無瀾的模樣。
偏偏眼里情緒望不到底,也看不透。
哥哥,薛慈說,我要見父親。
薛正景很忙。
昨天能抽出時間回到薛家,已經是行程外的打算,自然也堆積了一些工作到今日。但是聽到薛慈要他回來,居然沒多問兩句原因,便推了工作回到了薛家。
薛浮雖然敢在小事上自作主張,但真正涉及到關于阿慈的事,并不敢隱瞞,提前在路上電話告知了父親。
薛正景比他想象中要更平靜許多,只是應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那副沉穩態度甚至讓薛浮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轉達不到位于是又重復一遍。
阿慈知道了私生子的事。他看上去有些難過。
這次薛正景沉默的久了一點,語氣卻依舊沉穩。
我知道了。
我會處理好。
薛正景回到薛家的速度比薛慈想象中要快。
薛父打量了一下小兒子臉上的神色,目光著重掃過他的眼底,見沒有紅腫或是別的痕跡,才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坐在了薛慈的對面。
薛正景面對旁人,擺出這種姿態,能帶來的心理壓力是巨大的。但對面的是他的小兒子,強硬姿態就更化成一種溫和體貼的收斂。
薛慈沒有先開口,而薛正景優先想到,作為他的小兒子,薛慈現在最應該想問的問題是什么。于是他坦然地回答:我沒有出軌。在和你母親的婚姻期間,我一直只有她一位愛人,一位妻子。
薛慈和薛浮的母親是相當典型的大家閨秀,溫婉具有才華的女性。和薛正景相濡以沫,感情并不差,許多人都調侃當初的薛太子在娶妻生子后便收心顧家起來。就算他們這一圈有不少表面婚姻,私底下各玩各的,薛正景和他早逝的妻子也絕不屬于這其中。
解釋完這一點,薛正景面無表情而顯得冷戾驚人的神色又和緩了一些,他說道:大體的事,薛浮應該告訴過你了。但還有一些他調查不到的事,我也可以告訴你。
薛慈從薛父開口起,便保持了沉默狀態。此時他微微掀開眼,那雙眼漆黑如墨,映著某種情緒,但薛父沒有注意到。
薛正景回憶了一下過去。
那段往事其實算是他陰溝翻船的一段典型了,薛正景當時還相當年輕,視其為屈辱,是禁區,絕不允許人提起。但這么多年過去,他的心態也早發生變化,就算要在自己的小兒子眼前提及過去,也不算什么難以啟齒的事,只要薛慈不因此而心生隔閡便好。
他音色低沉:多年前我和別的女人有那一段,是因為當時被下了藥。后來我報復了那次事件的主導者,但對她手下留情了。
沒想到,她給了我一個大驚喜。
說到這里的時候,薛正景的聲音有些陰冷。顯然當初薛未懸的母親能瞞過他的屬下,沒吃下避孕藥,對他而言是第二次的陰溝翻船。
這種屈辱,我只當它不存在。薛慈,你也不必在意。薛正景在薛慈面前十分收斂,很注意的不露出那種行事時的狠戾。但他今日確有被觸怒,還是流露了一些本性,要是那個私生子還敢犯到你面前,我會讓他從此都安靜一點。
薛慈看著這樣的薛正景卻并不陌生。
沒有一點被看重的喜悅心緒。
前世他就應該清楚,他的父親有這樣一面。
親生骨肉又算什么?
他也是薛正景的親生骨肉,是與兄長同出一胞的次子,只要被薛正景厭惡,也不過是隨時可以被拋棄的累贅。
這么看來,大概是上輩子他觸怒薛正景的時機不多,還沒能領教到他真正狠戾的一面他是不是應該慶幸一點,原來薛正景還算對他留情。
被強烈諷刺欲望沖擊,薛慈甚至唇角壓抑不住地微微翹起。但其實現在的他面無表情,臉色蒼白如紙,唯獨一雙眼睛明亮的像是夜幕中熠熠生輝的星辰。
父親。薛慈聲音很輕,是一種輕聲細語的斯文聲調。他突然問道:當初薛未懸的母親重病,是您給她安排了心臟手術?
薛正景在今天第一次流露出些微訝異神情,雖然很快便被收攏起來。薛正景下一瞬間擰眉問他:是薛浮告訴你的?
薛慈安靜地看著他。薛正景緩了緩說道:這是我對她最后一點仁慈。
心臟手術不僅手術費用巨大,要等到合適的匹配心臟,運氣和人脈都缺一不可。
當初薛未懸的母親能活下來,簡直像是某種不可思議的奇跡。
原來是薛正景在背后做了推手。
但薛慈突然說:不是仁慈。
薛正景的目光落在小兒子身上,唇角微微緊繃。
她活了下來,可病灶纏身,疲憊病苦,這樣的活著,倒說不好和死了相比哪個更痛苦。薛慈微微彎起唇,眼底卻不見一點笑意,更主要的是,她隱瞞你生下的兒子,在母親死前也永不會脫身,負債累累地為醫藥費奔波父親,這算是懲罰嗎?
這是薛正景光明正大的陽謀。
他沒有做任何違法亂紀的事,甚至薛未懸和他母親知道后,還會對他心存感激。就算重來一次,也依舊會祈求薛正景為他們主導那場心臟手術。
但他卻也有意識地主導著他們母子兩人在余生都因此痛苦,不能解脫。這也是薛浮明明可以直接給一筆錢讓薛未懸衣食無憂,讓薛未懸不必因為母親醫藥費再去鋌而走險,卻始終十分克制的原因。他不是覺得私生子弟弟不值得他花這一筆錢,而是只能在父親的限制下做到這一地步。相比起來,比起一個私生子弟弟,薛浮并不會做出讓父親不高興的事來,這是他的權衡。
薛正景的下頜崩緊了一些,面上依舊看不出什么波瀾:阿慈,你想多了。只是他們命不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