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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理想

徐重掏出錢和糧票，讓三個孩子自己報自己想吃的。

徐蓁要小餛飩，徐蘅要菜肉餡的大餛飩，安歌要半兩小餛飩兩只團子，肉餡一、芝麻餡一。

“就你麻煩。”

徐重到窗口排隊拿餛飩團子，徐蓁朝安歌翻了個白眼，徐蘅跟著重復(fù)，“就是！”

安歌提醒，“媽媽讓咱們團結(jié)友愛，互相謙讓，特別跟爺爺出來時不能吵架。”

自詡為媽媽好女兒管理妹妹小能手的徐蓁頓時啞火，媽媽的話可以縮寫為“不能吵架”，至于誰對誰錯很簡單，誰先挑起戰(zhàn)火誰就是錯的一方。

她悻悻看向窗口，見輪到爺爺便起身要去幫忙，誰知被安歌扯住衣角。

“那邊人多，容易被燙著。”

大熱天，滾燙的湯水翻下來可不得了，是家里大人經(jīng)常叮囑她們的。徐蓁許久沒見到爺爺，特別想和他親近才一時沖動。她知道安歌說得對，可又放不下身為姐姐的面子，微黑的小臉憋成了紫色。

偏偏徐蘅拎不清，還停留在“媽媽讓咱們團結(jié)友愛”上，關(guān)心地問，“大阿姐，你不舒服？”

徐蓁一包氣沒地方出，聞言不耐煩地說，“閉嘴。”

“我是關(guān)心你－”徐蘅覺得自己的心意沒得到回報，立馬拉長臉，兩只眼分得更開了。

徐重要了個托盤，把餛飩團子放在上面端回來。三個孩子兩個氣鼓鼓，估計吵了架，還剩最小的面色如常，幫忙把四只大碗從托盤搬到桌上。

“你！”徐重去窗口還托盤，徐蓁指住安歌，小東西使壞，故意讓她們?nèi)菭敔斏鷧挕?

安歌眨眨眼，“爺爺－”

徐蓁連忙放下手，回過頭見徐重背對著她們，才松了口氣。

“……來了一起吃。”安歌悠悠說下半句。

－太壞了！小東西。徐蓁記得媽媽講安歌：頭頂兩個旋的孩子生來就是壞脾氣，難弄。

“不好吃嗎？”徐重記得大孫女最喜歡吃餛飩，才帶孩子們來吃，沒想到徐蓁吃得慢吞吞，沒滋沒味。他放慢速度，品了品味道，餡是春天曬的菜干跟肉，吃起來有股特殊的香氣。徐蓁那碗小餛飩皮子呈半透明，粉色的餡，熬的骨頭湯，灑了切成絲的蛋皮和紫菜，看著就不錯。

徐蓁連忙打起精神，“好吃。”

安歌細嚼慢咽，吃完問營業(yè)員要了小半碗涼水漱了口，用系在小裙子上的小手帕抹抹嘴。芝麻餡香，但容易糊在牙上，不處理的話，笑起來就露餡了。

徐重有女兒，但女兒們小的時候他在南征北戰(zhàn)，錯過了她們成長的歲月。再后來，講的是婦女能頂半邊天，鐵姑娘不輸男子漢。兒媳婦安景云出身不行，但生性要強，插隊時做農(nóng)活拿的工分是十分，這可是男勞動力的級別。大孫女徐蓁從小跟假小子似的能上樹下河，沒想到小孫女跟小花貓似的，精致得有模有樣。

他覺得挺有趣，不由逗道，“部隊吃飯要快，你做得到嗎？”

孩子有志氣有理想是好事，不過徐重也沒當(dāng)真，畢竟毛毛還只有六歲。

“我現(xiàn)在還小，吃得快傷胃。入伍要年滿十六周歲，到時就可以快了。”

看著孩子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徐重忍不住想笑。他問徐蓁，“想過長大了做什么工作嗎？”

徐蓁吶吶地說，“媽媽叫我做科學(xué)家。”

“那你自己呢，想做什么？”

徐蓁眼睛一亮，“可以嗎？”得到爺爺鼓勵的眼神，她精神抖擻地說，“我想當(dāng)電影院的領(lǐng)座員，為遲到的觀眾打電筒帶座，這樣還可以每天看免費電影。”

徐重點頭，“挺好的，為人民服務(wù)，每個崗位都同樣重要。”

他又問徐蘅，徐蘅的回答又出乎他的意料。

“我想當(dāng)護理，幫小哥哥推車。”

徐重細問才知道，照顧徐蘅大半年的胡婆婆家有個不能走的小哥哥。

“他人可好了，手也巧，會畫各種花樣子。”徐蘅掏出一塊皺巴巴黑乎乎的手帕，展開給爺爺看上面的繡花，“這是我按他畫的樣子繡的。”

忽略掉手帕上各種污垢，一叢水仙的用色和繡工倒還真不錯。

徐蘅得到爺爺?shù)谋頁P后神采飛揚了片刻，隨即蔫了，“我不想上學(xué)，我只想跟小哥哥一起呆家里，胡婆婆會給我做好吃的。”

她口齒不清，徐重費了好些神，再加上徐蓁的“翻譯”才完全明白意思，“小哥哥不用上學(xué)？”

徐蘅搖搖頭，“學(xué)校不收……說別的同學(xué)會沒法專心上課。”

徐蓁比二妹知道得多些，連忙告訴爺爺，“媽媽去學(xué)校講過，但學(xué)校說得有專人接送，早到晚走，不能影響課堂紀律。胡婆婆想想覺得做不到，讓媽媽不要管了。”

單親家庭，當(dāng)媽的得工作才有收入，外婆胡阿姨靠做小手工掙錢補貼女兒，一個月兩個月也許能堅持，長年累月下來遲早會垮。不過這些徐蘅不懂，她只知道學(xué)校和同學(xué)歧視小哥哥，就像他們不喜歡她一樣。

徐蓁見爺爺若有所思，又道，“胡婆婆說了，長貧難顧。她也不愿意受別人的恩惠，反正她識字，可以自己教。”

回家的路上氣氛跟出來時不同了。

徐蓁拖著徐蘅，偷偷說了她兩句，肯定是她的話勾起了爺爺?shù)男氖隆５珷敔敳皇侨f能的，知道這些事又幫不上別人就會難受。媽媽說過，不能給爺爺添麻煩。

徐重走著走著，突然意識到小麻雀們特別安靜，低頭一看，兩個大的拉在后面，最小的跟在自己腿邊。他個子高大，又走得飛快，最小的自然跟得吃力，汗打濕了滿頭小卷毛，難得的是孩子們沒一個叫苦。

他彎腰抱起安歌，站在原地等兩個大的。

安歌問，“爺爺，能幫幫胡阿姨嗎？還有很多這樣的家庭，不能總是靠一個好心人，得有整體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