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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二姨和二姨夫來了,他倆不是空手,拎了一整只燒雞。拆開外面的荷葉包,雞肉的香味撲鼻而來,安信云把其中一只雞腿給了安娜,另一只要給安歌,被安景云叫住了,“別管她了,家里孩子多,分不勻。”
安娜翹翹小鼻頭對安歌顯擺,“我是獨生子女,爸爸媽媽只有我一個孩子,家里東西都歸我!”
行行,安歌忙著豎起耳朵聽徐正則和李勇的對話,他們在講停止拼裝電視機。
李勇很痛快地接受了,因為剛才他聽到大院里有人跟徐正則說,這下要改叫老徐同志徐局了。徐重的任命已經(jīng)下來,他做了財政的一把手。
第三十六章 求人不如求己
意想不到的轉折,安景云猜過徐重不接這燙手山芋。
大院里有幾個消息靈通人士,關于這事說了好一陣子。
原來的老局長是財稅能手,可惜身體不行,動不動需要吸氧。老局長看中的接班人,是他一手帶出的徒弟,事情能做,資歷太薄。然而,別的人選又有這樣各樣的問題。改縣升市已經(jīng)在進行中,只是還沒定由哪邊代管。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由誰來做事很要緊。徐重資歷足夠壓得住人,只是財政的專業(yè)性比較強,外行如他來說,壓力很大。
不過凡事有利有弊,別的不說,首先住的地方落實了:一套七十多平方的公房。
三室一廳。頂樓,尖頂,有兩個閣樓,最低的地方層高兩米,大的那個可以放張床住人,小的做儲藏室,無形中多兩個房間。還有一間衛(wèi)生間,有抽水馬桶。
跟徐正則看完房回來,安景云心滿意足。向陽大房間自然是徐重的;另一間朝南的,他們住閣樓,一半給老大老二做臥室,另一半可以用沙發(fā)隔出供起居,以后買臺彩電;朝北的小房間給老太太和毛毛,小是小了點,但是清靜。
徐正則慢悠悠騎著車,聽后座的安景云念叨房間的布置,也是說不出的高興。
“哎喲-”安景云突然想起一件事,現(xiàn)在的小學離家只有兩三百步遠,搬家后可太遠了,步行得足足半小時的路程。
老大還好,再有一年要升入中學,忍忍也行。
老二問題大了。新居旁邊有一所小學,站在陽臺上能看到它家的操場。可這是所重點小學,想都不用想,肯定不會接收老二。至于老三,倒不是問題,一來就近入學,二來無論哪所學校都歡迎有潛力的學生。只是如果兩個孩子不在一所小學,誰來接送老二?
學校的作息時間跟廠里不同,她出門早回來晚,更別指望徐正則,他三班倒。如果讀同一所小學,可以讓安歌帶上徐蘅一起走;分在兩處,就沒法安排了。
聽安景云說完,徐正則提醒道,“毛毛讀四年級,最多只能帶上兩年。”
“那不要跳級。”安景云皺著眉頭,“我本來覺得應該按部就班往上讀。她年紀小,安娜比她大半年,秋天不也是讀一年級?干嗎她要讀那么快?上回方家來說讓方旭和老二做同桌,我不放心,礙著方家的好意不方便拒絕。但方旭哪里看得住老二,而且他是別人家的孩子,有什么事也不好說。”
方旭是方家小弟的大名。
“讓毛毛從一年級讀起是浪費時間,對她這樣的聰明孩子,沒必要接受常規(guī)教育。”
安景云覺得丈夫不可理喻,“聰明是聰明,可直接讀四年級很可能被大孩子比下去,相反在一年級絕對是尖子,干嗎非讓她跟大孩子比?一路當尖子升上來不好嗎?”
“老二是有問題,但也不能讓長板去遷就短板。反正老二是這樣了,何必帶累老三呢。”徐正則嘆氣道。
背后許久沒有聲音。
他默默騎著車,連風拂在臉上也帶著股燥熱。昏黃的燈光下,飛蛾拍打著翅膀,撲撲地撞向路燈。
背后傳來輕輕的啜泣。
徐正則腳一踮,踩在馬路牙穩(wěn)住車子和人,不過沒回過頭去勸妻子,“我沒有嫌老二。她也是我們的孩子。”
安景云忍無可忍,“對,你沒嫌,可你話里的意思就是在嫌!不趁著孩子小灌輸,難道大了她自然而然會照顧有病的姐姐?想得倒美!誰不想過得輕松,誰愿意多個負擔?老三是聰明,就是聰明才更懂得卸掉包袱!我是有意壓著她,要是不壓著她,她怎么會看得起笨蛋的姐姐?!別跟我講大道理,你自己也有眼睛,老三對兩個姐姐的態(tài)度,難道看不出來?客氣是客氣,但不是對親人!”
“對老三太不公平。”徐正則悶聲說。
“誰讓她投胎到我肚子里!”安景云不松口,“我沒指望孩子飛黃騰達,只要她們相親相愛互相拉扯。”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現(xiàn)在哪說得定。”
“現(xiàn)在都做不到,還指望將來?”安景云冷笑道,“在眼前我還能盯著點。別的不說,老三以前得了那么多稿費,有給你花一塊嗎?再看看現(xiàn)在,因為在身邊,她還知道跟家里說一聲。也就是說一聲,錢都存在老太太那里,老太太難道還會花她的?還不是幫她收起來了,防著我們用她的。”
徐正則哭笑不得,“你怎么跟孩子計較起來了。她自己有本事不好嗎。”
“我不是要她的錢,但說的是不是這個理?她是家里的一分子,吃用都花家里的,她的錢卻藏得牢牢的,連父母姐妹都沾不到光。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這樣,難道以后會變?我可沒那么樂觀。”
徐正則按了下太陽穴,“別說了。我不同意,如果毛毛還想讀現(xiàn)在的四年級,我支持;如果她想轉學,我也支持,畢竟那是重點小學,教育質量不一樣。”
仿佛料到安景云還要反駁,他斷然道,“這事好解決,你帶老大老三搬新居,我?guī)Ю隙±戏孔印N夷芙铀偷臅r候自己來,再花點錢,不方便的話還是請胡阿姨幫忙,老二挺愿意去她那里。”
哪有一家人分兩處住的道理?除了孩子上學,一日三餐怎么辦?每天日常家務又誰來做?衣服不會自動變干凈,被子需要拆洗,多一處就是多一份家務。
安景云抹掉眼淚,忍耐地深呼吸。她不跟徐正則說,直接跟孩子講,總不能成年人還說不過小毛孩。
星期天抽了個空,安景云單獨帶著安歌,去買開學要用的東西。
安歌挑了個鐵皮文具盒,再買了點本子和筆。
買完文具,安景云又給她買了枝巧克力豆,牽著她一路走回去。
“好吃嗎?”
這是要出什么妖蛾子?只買鉛筆不肯買鋼筆,四年級的學生該學著用鋼筆做作業(yè)了。安歌沒擺到臉上,不動聲色點點頭。
“怕不怕?”安景云摸摸小女兒的卷毛,都說頭發(fā)硬的孩子心也硬,“大姐背書背錯了就要罰抄。”
“嗯。”
“讀書可不是容易事,作業(yè)交了上去錯的話就沒法改,老師會批評,同學會笑話。”
“噢-”
跟一拳打在空氣上一樣,安景云隱隱頭痛起來,孩子頂嘴還能多說幾句,偏偏都是語氣詞,怎么講呢。她決定直切主題,“媽媽覺得你最好還是從一年級開始讀起,這是為你好。”
“為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