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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脂翻翻看看,無意在邊角發現一本極薄的書,《金匱要略》!她飛快的抽出來,翻了兩眼,講的是針灸之法,并無署名,似是一本游方郎中的手記。
扉頁之上只有一句“經脈者,所以決死生,處百病,調虛實,不可不通”。
再向后翻時,她的臉色漸漸嚴肅起來。
當世的針灸皆源自《難經》,遵從虛則補其母,實則瀉其子,最講究針灸手法。雪域的靈龜八法和子午流注針灸法便是不傳之秘。這無名氏口氣卻是極大,對《難經》竟是極為不屑,另提出“解結”一理,講究審、切、循、捫、按、刺、灸。
她自負針灸之法,看了此札記,只覺其想法大膽新奇,荒謬之中蘊了三分道理,一下便癡在了這兒。
皇甫覺于案牘中抬首,目光閃了閃,輕輕勾起唇角。
老王記狗肉館來了兩位極特殊的客人。
兩人衣飾普通,料子卻是極好,往店里一坐,老王頭竟有些睜不開眼。
冬天天黑得早,店里已經準備打烊了。男子進店之后,便將外衣脫下放到了女子這邊的長凳上,自己繞到另一邊坐下,斜長的黑眸一望他,開口說道:“老人家,兩盤狗肉,一壺黃桂稠酒,兩塊蕎面饸饹。”
老王頭被他目光一掃,雙膝不由一軟,哆哆嗦嗦的摸去了廚房。
女子撲哧一笑,煞是清脆好聽。
飯菜很快端來,一壺兩盤。狗肉盛在普通的青花瓷盤,切得極薄,筋絡幾乎透明。蕎面饸饹兩面煎得金黃,望之誘人。
男子將一錠銀子放進托盤,淡淡說道:“到后面休息去吧,這兒不用你伺候。”
老王頭彎著腰,連連擺手,“用不得……用不得這許多。”
女子的笑眼彎彎,像映在泉眼里的兩彎月牙兒,“老人家,收錢也要看人的。他來吃飯,你便該狠狠提價才是。”
男子低低哼一聲,看著她的目光卻無半點不悅。老王頭連連說“使不得,使不得”。抓著銀子回內堂換了散錢,利落的送到他們桌子上,回到里屋,蒙上了被,雙腿開始打顫。
一邊顫抖一邊驕傲,自己祖傳的手藝果然好,草窩里都能引來金鳳凰。
這二人,自然便是皇甫覺與燕脂。
皇甫覺天子龍氣,不屑喬裝改扮,這一路行來,到哪兒都是小小的轟動。
燕脂瞇瞇眼,這已經是她們光顧的第三家店了,先前吃了小灌湯包和吮指雞。皇甫覺竟似對這些小店非常熟悉,慢悠悠的帶著她一家一家的品嘗。
她拍拍肚子,嘆一聲,“吃不下了。”
皇甫覺放下酒杯,很自然的拿出絲帕替她擦了嘴,站起身來,“走吧。”
燕脂看了桌上的散錢一眼,“還有銀子嗎?”
皇甫覺牽過她的手,淡淡說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到了街上,燕脂看看四周沒人,便不肯走了,向著他張開手臂。皇甫覺望著她,突然就笑了,“虎父不生犬子,倒是養了個豚女。”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嗚...好感動!
人家看到了sufei、藍天、瀟湘...,親們果然大愛。
☆、69冰舟
豚女?
燕脂的眉慢慢豎起來,看看月光下的倒影,纖細婀娜,清麗無儔,哪里能跟圓鼓鼓,胖墩墩扯上一點關系?
大抵美女,都很自戀。
燕脂重重哼一聲,爬上他背時很小幅度的扭了一下腰。
皇甫覺唇邊的笑意味深長。他恰恰很好的感受到了楚腰風流和某些驚人的彈性。
潁州早已實行宵禁,星月下便只有這一雙人影。
點點露水潤麥苗啊,揚柳葉子青啊虐。
……
七搭七哪嘣啊虐,楊柳石子松啊虐。
……
松又松哪蹦又蹦虐松松么,青儂青哪哥哥楊柳葉子青啊虐。
燕脂趴在他的肩頭,嘴里斷斷續續的哼著一曲江南小調。吳儂軟語,細膩圓轉,吐字流暢處,像碧荷上晶瑩的露珠,簌簌的滾著,稍一碰觸,便會分開。
皇甫覺靜靜的聽著,腳步始終不疾不徐。
他一直把她背到河邊。
一月霜天,冰平如鏡。河面上,靜臥著一艘冰舟。
舟身上以浮雕法凸顯出龍鳳呈祥,龍鱗鳳羽惟妙惟肖,內嵌了七色琉璃珠,七彩光暈流轉,果是煌煌鳳羽,赫赫龍威。
燕脂一聲歡呼,從皇甫覺身上下來,騰騰向河里跑去。耳旁聽得一聲輕笑,皇甫覺攬住了她的腰,足下輕點,輕輕巧巧落在了冰舟之內。
冰舟流星一般流逝在河面,燕脂站在舟頭,拍手歡呼。
他們所在的是秀江的小分流,南岸便是連綿山峰,略無闕處。皇甫覺手持船槳,隨性指點,這一葉輕舟,便似在碧波中一般,到稱得上隨意飄蕩,任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