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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云殊半晌凄楚一笑,“都是孽債。”她無力的滑坐椅上,呆呆的看著書桌上的漢白玉石精刻雕花馬,慢慢說道:“總得想個法子瞞過燕脂,只有葉紫活著,她才會勇氣好好活下去。”
燕止殤煩躁的嘆口氣,“她若看不到人,說什么都不會信的。”
寧云殊一字一句的說:“有個人的話,她總會信的。”她霍的站起身來,“止殤,給我備轎。”
燕止殤沉默著。
寧云殊修長的眉一挑,“你擔心娘?”
燕止殤面色凝重,“朝中局勢動蕩,皇上重用了南府私軍來抗衡燕家軍,大量豪族家主赴京,您若想聯系雪域,勢必要萬加小心。”
“娘曉得的。燕脂不能再等,她今日對我說想要回宮,她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明撤了,反而失了變通。”
她站起身來,走到大兒子身邊,他的愧疚憔悴她都是看在眼里的,“保護好自己,一切都會好的。”
月色澄明,庭下積水空明,有一人踏月而來。
“皇上,”燕止殤從游廊現身,半邊面孔隱在暗影之中,輪廓深邃隱忍,“您恐怕是醉酒,迷了路吧。這是臣的長寧侯府,可不是您的上苑。”
皇甫覺停下步伐,鳳眸在月光下瀲滟生輝,眼角一睨,有幾分醉意,“夜深不睡,愛卿也是好興致之人。卿上次之言讓朕心內惶恐,決定迎回朕的皇后。卿可下去做準備。”
燕止殤身形不動,“皇上,即便迎回皇后,也該開玄武門,用鳳輦,豈可深更半夜行宵小行徑?太醫曾言皇后娘娘氣血兩虧,神思不屬,萬不可再被驚擾。皇上還是白日再來吧。”
皇甫覺一揮袍袖,曼聲言道:“恭慈康豫安成......莊惠壽禧崇祺皇太后已經薨天了,朕罷朝三日,白日不便前來。長寧侯若在攔朕,朕可怒了。”
他于月下輕袍緩袖,意興舒懶,眼角卻微微張開,艷麗的肅殺。
燕止殤后退一步,單膝跪下,沉聲說:“皇上不宜深夜流連在外,臣請皇上回宮。”
皇甫覺眼中的笑意隱了,冷冷盯他半晌,唇角一勾,“不自量力的廢物,你憑什么攔朕?你一日不反,便是我皇甫家的一條狗。有什么資格在朕跟前亂吠?滾——開——”
燕止殤眼中星火明滅,緊握的拳頭慢慢松開,摳住青石板,慢慢低下頭去,“臣惶恐,臣魯鈍,抵不上皇上的御犬。只是咬人的狗卻是不叫的,搖尾乞憐的狗再怎么好也抵不過格什朵草原上的狼狗。”
他即便低下了頭,脊背依舊挺直,像出鞘名劍鋒利迫人。
皇甫覺冷笑,向前走了一步。
庭院風乍起,帶起碧落清冽的酒香。花影簌簌搖動,一地殘粉花瓣。
皇甫覺一腳落下,另一只腳已作勢抬起——
房門咯吱一響,移月走了出來,容顏素淡,福了福身,“皇上,皇后娘娘醒了,請您進去。”
燕止殤霍的抬起頭,正碰上皇甫覺的目光有片刻的凝滯。兩人的視線無聲的對視。
燕止殤垂下眸子,“臣在此護衛皇上的安危。”
皇甫覺徑直從他身邊走過,淡淡笑道:“燕卿果然是一條忠心的看門狗。”
皇甫覺沒有進屋,他讓人在燕脂的窗下放了一張短榻。
橫臥在上面,拿了一支短笛,嗚嗚咽咽的吹起來。
窗子半開著,有濃濃的藥香傳出。
他吹得斷斷續續,時有停歇,屋里面始終沒有聲音。
一曲畢,皇甫覺眼瞼低垂,睫毛濃密的陰影覆蓋了所有情緒,淡淡說道:“明日接你回宮。”
半晌,屋里才傳出輕輕一句,“好。”
皇甫覺頓了頓,語氣似乎有些悵然,“等生下孩子,若你還想走,我便放你自由。”
風拂起袍袖,覆住筋骨分明的指節,他不動,宛若靜止的雕塑。
遠處,有花朵悄悄乍苞的聲音,小蟲在草叢窸窣的低鳴,時間似乎流淌的很慢。
很久,她才開口,“......好。”
“不會有三宮六院,不會有別的女人,我不會對付燕家,孩子出生以后,不論男女都是我的繼承人。”
他說的很慢,卻字字清晰。
“如果你撐不到那個時候,黃泉路上我也不會讓你孤單。”
他走了。
屋外的酒香越來越淡。
燕脂癡癡的看著窗外,淚不知不覺爬滿了臉頰。
他終究還是會難過的。
她在他心中,想必有一個極為特殊的位置。
而她,感覺到他的低落,居然也會心痛。不能原諒,卻依舊會心疼。
作者有話要說:食言了,孩子突然發燒了,只能有多少發多少了。
☆、109會聚
香雪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