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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一事極為蹊蹺,只是天佑還是個孩子,她無論如何也得保住他。
移月一躊躇,見燕脂堅決,只得招手幾人,匆匆離去。
恬嬪便上前一步,挨她極近,“娘娘,尨胎要緊,此地險惡,臣妾陪您回宮吧。”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哈,我胡漢三終于回來啦!
☆、第113章 結局篇(三)
天佑的地位很微妙,他是皇甫放的長子,皇甫放雖然羈留京城,卻未釋兵權,他又深得燕脂喜愛,她親眼看著這個孩子離了親娘,步入宮闈,憐惜之下,便多了幾分責任。
如果天佑真的在她眼前出了事,她不能忍受。她明白,別人也明白。所以天佑一出事,她身邊的暗衛動了,移月縱使不愿也去了,恬嬪自然而然的站在她的身邊,笑盈盈擋了枕月一步,扶了她的手。
這般不動聲色,可惜她的心大亂未定。等到恬嬪的手突然扶在她的腰側,等到恬嬪帶來的人迅速的將她的人隔開制住,她才了悟。
又入了轂。
她停了步。發絲繚繞到耳畔,帶動了白玉墜子簌簌的響,昔日平靜的雙眸此刻亮的驚人,難得的帶了幾分煙火氣,“恬嬪,你的手可要穩些,莫要驚了本宮的皇子。”
恬嬪的臉色蒼白卻依然在笑,“娘娘放心,臣妾一定將您扶好。”手中的力度絲毫不減,推著她向前。燕脂微微冷笑,神色雖然倨傲,卻也依意前行。
她身邊原本只有四個人,從流云浦到翠嶂亭之間又有四個人陸續補充了進來。
她們走得很急,前四后四,把她夾在中間,連步輦都未備,撿著偏僻寂靜的小路,絲毫不見遲疑。
一路之上,偶見人影也只是遠遠跪迎。
燕脂面上雖然鎮定,心中卻是暗瀾隱生。
沒有崗哨,沒有巡視,竟有人暗中調動了禁軍部署!
她們選的道路雖然偏僻,方向卻不離東南,慢慢靠近琪嬪當年所住的關雎宮。
恬嬪的手已改成半挾半抱,盡管如此,燕脂的臉色還是越來越白,有汗從鬢角浸了出來,恬嬪打量著燕脂的臉色,目露焦急,卻始終未見催促。她們的步伐不可避免的慢了下來。
白石小徑,四面俱是篁竹。燕脂腳下微踉,紗衣下擺小小的旋起,勾住了一叢翹伸的竹子。重心不穩,左腳絆上了右腳,身子便向前傾去。
“小心!”恬嬪變拖為抱,手肘向前,堪堪扶住了燕脂。她還來不及松一口氣,便對上了燕脂的眼—很冷靜的一雙眼,沒有一分臨事的倉皇。她不由一怔,手便松了。
燕脂此刻心下稍定,袖子一拂,拂開她的手,身子微微靠了身后的廊木,“累了,不想走了。”語氣雖輕,卻沒留回寰余地。
恬嬪的臉一沉,眼光向前掃了掃,馬上便擰眉說:“娘娘,此刻卻不由得你。”
燕脂笑在唇邊,眼底卻有幾分倦意,幾分厭色,“即便不由我,也不想由你。”手滑到腹部,“與其讓它淪為魚肉,終日惶惶,不若今日便由我做了了斷。”
前方兩人內監中有一人回轉,面目普通,只膚色較黑,冷冷睨著燕脂,開口道;“皇后娘娘是聰明人,自然不會做傻事。我們要的只有你,有沒有孩子都無所謂。”
話音一落,他五指箕張,擒了她的手腕,右手食指微屈,已是準備點了她的昏穴。臨近頸后,他的瞳孔微微一張,手指只離一線,卻猛地凝住。
燕脂自由的那只手里握著一只簪,不知何時簪尖已抵進她的太陽穴,她眸子里清冷無限,見他停住,輕輕開口,“自我決意要當一個母親,我便暗自立誓;這一生決不再受人擺布。你的目的不妨說出來,我若能辦到直接應你,若是執意要拿我當棋子,那也不妨玉石俱焚。”
他的眉端一挑,眉心慢慢擰成川字,審視她半晌,見她不為所動,臉色依舊淡漠,手慢慢放下。
他的神情頗有幾分復雜,“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么?這么烈的性子,真是讓人頭痛啊。”“啊”字時他的語氣突然有一點變化,就像古板的灰袍下突然露出了華麗的絲綢,貧瘠的黃土里猛然迸濺出歡快的泉水,有一點點慵懶,一點點寵溺。
燕脂眼眸一抬,逡巡他的面孔。她一直懷疑這一行人的來歷,他們對她似乎沒有惡意,故意腳下絆了一下,便是想逼出他們的底線。她聽得很清楚,方才也是他低呼了一聲。
她很肯定他易了容,他的語氣……莫名的熟悉,他是故人!
“你究竟是誰?”
他一勾唇角,乏陳可缺的面孔想突然乍破的春水,泛了微微的漣漪,眨了眨眼,“你猜?”
恬嬪冷哼一聲,插入二人中間,“娘娘,我們也是奉命行事,您還是莫要拖延。有人托我告訴你‘天山雪,花無殤’,出去之后您自然明了。”
天山雪,花無殤,天山雪,花無殤,天山……無殤……
燕脂的面色依舊平淡,身姿依舊優雅,臉色卻有了不可抑制的白,一瞬間,迷茫、軟弱、渴望、了悟、彷徨……諸般情緒交織而過,終歸寂滅。
她開口,面對那名普通內侍,聲音依舊洞徹不染塵埃,“告訴我,你是誰。”
他看著她,伸出手,似是要摸一摸她的鬢發,卻停在一分之外。眼眸中有什么東西在慢慢溶解,幾分掙扎,幾多憐惜。
“跟我走吧。”再開口時,聲音多了幾分沙啞。
燕脂沉默的看著他,忽的往前邁了一步。他的手便觸到了她的臉,她的手,亦是。
燕脂緊抿著唇,手指慢慢游走,感覺人皮面具下真正的面容。修長的眉,凹陷的眼,挺直的鼻梁……
長久心里存在的不確定,長久平靜下暗暗的微不可覺的漣漪,長久的看似牢不可破的溫情……一直都是存在于午夜夢回時的驚醒,一直都是云霧繚繞蓬山萬里山水重重,只差一點,只差一點,今日便可以看到真正的真相了吧……
身子很冷,心跳的很快,思慮卻很清明。寧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也不要羈絆在樊籠錦環翠繞遮蓋著一地的膿瘡污血。
他的手指蜷曲,從她臉頰掃過,似是停了停,對上她執拗的目光,輕輕低嘆,用力握住她的肩頭,“燕脂,不要怕。跟我們走,你本來也不屬于這里。”
燕脂的手已滑到他的下頜,睫毛顫了顫,目光悲喜難明,“為什么?龐統,你離了這兒,何必又踏進來。”沒有重逢的喜悅,滿目具是荒涼與茫然。
他張了張口,恬嬪低斥,“你瘋了嗎?你在做什么?這可不是你憐香惜玉的時候!你死了不要緊不要連累別人,那邊不可能拖延多久,趕快走!”依這位皇后娘娘的性子硬來或許她還會顧及肚子里的孩子,若是讓她覷破了一絲半毫,怎么還會乖乖的跟他們走?
那內侍掃她一眼,冷冷道:“閉嘴。”略一沉吟,蹲身橫抄,已把燕脂打橫抱起,柔聲說道:“燕脂,我先帶你走。”
燕脂沒有掙扎,冷靜的雙眸卻含著焚燒一切的炙熱,她輕輕笑了,“龐統,好久不見,只可惜我還是不會跟你走。”她的笑容太輕太淡,仿佛還有幾分少女的輕靈,更多的是山抹微云,嵐中薄霧,似乎風一吹便要散了。
“放我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