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三公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或許是因為我們上午參訪時并沒有四處走動,直接就跟著導覽人員走進了中央建筑里的展示會場,也或許是因為夜里的我帶著三分??不,大概是七分酒意的緣故,在逼穆涅爾開門之后,身處研究院里的我完全沒有方向感,根本不知該從何「找」起,只能毫無頭緒地亂闖一通。甚至,為了把戲演得更足一些,愈是穆涅爾不愿讓我靠近的地方,我就愈是想方設法,非得把頭探過去看看才肯罷休。
而也就是因為這樣,在我甩開穆涅爾的手,轉過那不知道是第幾個的轉角之后,我抬起頭來,赫然發現自己闖進了一條沒有任何岔路的筆直廊道。在廊道前方,是一道與研究院建筑風格不太相同、甚至可以說有些突兀的木質大門,在那兩扇將近三公尺高的緊閉門扉上雕刻著一枚精美的紋章,看起來似乎頗有年代。
要說的話,大概是出于狩魔者長年穿梭于魔窟中所培養出來的直覺吧,一看到那扇門的樣子,我就反射性地停下了腳步,沒有繼續前進。而隨后跟上來的穆涅爾甚至不用開口,光是看到他臉上面無血色、冷汗直冒的表情,我就知道自己的猜想一點兒都沒錯,因為那不是想要隱藏什么的羞愧,而是亟欲避開什么的恐懼。
換句話說,在那廊道的盡頭,大概就是某種類似「禁地」之類的地方了。
「哎,原來是條死路??!」
我一邊佯作醉眼朦朧、沒有看清楚前方的樣子,一邊喃喃自語,然后立刻掉轉過頭,拔腿就走——畢竟,我的目標只是為了幫歐庫爾妲創造「混水摸魚」的機會,完全沒有必要給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煩。眼見我這么「識趣」,穆涅爾也如釋重負,連忙上前扶住我的肩膀,想把我儘速帶離。
然而,還沒走出幾步,就看見一道不知何時從何處冒出的身影,靜靜站在我們原本來時的轉角,擋住了我們的去路。而在看清來人的那一瞬間,穆涅爾攙扶著我的雙手瞬間變得僵硬,甚至開始有些顫抖。
「格、格朗德斯大師??」
他將手從我身上迅速抽回,右手撫胸,左手負在背后,恭敬地屈身行禮。而聽到「大師」這兩個字,我也不禁定了定神,仔細打量起眼前的這個人物——因為早前在參訪行程中,導覽人員曾經提到,擔任研究院中最高職位的四個人會被授與「大師」頭銜,那就是院長,以及戰技開發部、魔法研究部與工程發展部三大部門的部長。那么,眼前這位「格朗德斯」大師又是何許人也?
當時距離晚宴結束并沒有多久,所以我和穆涅爾都還穿著參加晚宴時的正裝,但格朗德斯大師身上只有一襲寬松的白凈罩袍,用一條寬大的黑色腰帶束在身上,顯然并沒有參加剛才的晚宴。從臉上的皺紋看來,格朗德斯的年紀似乎并不比院長阿倫布拉爾年輕多少,但即使只是雙手攏在袖中靜靜地站著,那有如崇山峻嶺般的巍然氣勢,也讓人完全不敢小瞧眼前這個身形嬌小的女人。
——對,王國研究院三位部長之一的格朗德斯大師,是一位留著銀白短發的婆婆。而且更令人吃驚的還在后頭??
「穆涅爾,」她的嗓音低沉卻不沙啞,而那與年齡不甚相符的明亮眼神,更是直勾勾地盯著我們,「這么晚了,你不好好待在你們工程發展部,特地跑來戰技開發部這里,該不會是有事想找我老太婆吧?」
一臉尷尬的穆涅爾連忙解釋,「咳、大師說笑了。我們——嗯、是因為這位客人不小心迷了路,所以我才趕快來把他帶回去。打擾到大師休息,真的非常抱歉??」
「迷路?這么看來,今年學術交流會的晚宴應該很熱鬧吧?」
看著我們兩人一頭霧水的反應,格朗德斯淡淡一笑,「不然,怎么會有這么多人不小心『迷路』迷到我們研究院里面來呢?你說是吧,來自帝埃爾拉的阿榭洛?梅爾庫里歐先生?」
「這??」
格朗德斯雖然沒有把話挑明,但連續幾個問句依舊轟得我們毫無招架之力。心虛的穆涅爾不敢回話不說,就連我都忍不住暗暗咋舌,假如原本還殘留著三分酒意,此刻也被嚇得只剩半分。
畢竟,席亞學術交流會中的主角向來是你們這些代表隊的學生們,而我們這些在場邊指導的教練們,只要出了賽場就幾乎不會有人認得,更不用說被一個素未謀面的人記住自己的全名。就算她聽見了我之前在研究院門口的那番大吼吧,那頂多也只能解釋格朗德斯為什么知道研究院里的「不速之客」不只我一人,卻不能解釋她為什么能一眼就認出我來——要知道,那天可是我生平頭一次穿上正裝,我在照鏡子的時候,可是自己都快認不得自己了。
因此,她之所以認得我,唯一合理的推論,就是她不知何時已經對我留上了心;這對想要「混水摸魚」的我來說,絕對是大大的不妙。
「啊,剛才真是失禮了,格朗德斯大師?!刮已b作剛剛清醒過來的樣子,慌忙地賠禮道歉,「我原本只是想到工程發展部找人,可是人生地不熟,加上晚上又多喝了兩杯,這才不小心闖到大師這里來。上午參訪時沒有在展示會場遇到大師,無緣拜見,甚是遺憾;晚上這番打擾純屬無心之過,還請大師原諒?!?
我嘴上一邊說道,心里只想趕快從這個地方抽身而退,而穆涅爾眼看我這么乾脆地低頭認錯,也連忙順勢敲起了邊鼓。他一面陪笑,一面搭住我的肩膀,「哎,我們研究院這么大,梅爾庫里歐先生當然認不得路;都是我不好,剛才我應該趕快拉住他才對。我這就帶梅爾庫里歐先生回我們工程發展部去??」
看著我們兩人輪番道歉,格朗德斯什么也沒說,臉上依然掛著那個淡淡的笑容,彷彿眼前是兩個正在表演的小丑——l,兩個立場相反的人突然這么有默契地一搭一唱起來,或許你也覺得非常好笑吧?不過,那只是因為你不知道格朗德斯有多么可怕而已。由于她一言不發,對我們的說詞不置可否,我們兩人對視一眼,便移動腳步想要離開。但是,我們僅僅跨出一步就停了下來,因為格朗德斯依然站在那個走道轉角的中央,一點也沒有想要讓開的意思。
在尷尬地沉默了一會兒之后,穆涅爾首先憋不住了。
「大師,這——」
「『無緣拜見,甚是遺憾』,是嗎?」格朗德斯直接打斷穆涅爾,微微轉過身來正對著我,「既然如此,那為什么現在又這么急著離開呢?再說了——
她的臉色倏地一變,方才的笑容轉瞬消失,「——難道你真的以為,在我們瓦吉亞王家研究院門口叫囂之后,還可以這樣說走就走?」
看到格朗德斯突然變臉,我還沒來得及反應,穆涅爾已經急忙喊了起來,「等、等等!大師,他可是帝埃爾拉學院的老師、穆埃博雷邦聯的代表,按照外交——」
「住口!」
格朗德斯喝道,同時往前踏了一步。而她的下一句話,差點沒把我給直接嚇死——
「穆埃博雷邦聯又怎么樣?就算是帝埃爾拉的國王,在我雅勃樂絲?格朗德斯面前,也沒有他說話的份!」
=====
當我還在「圣女之盾」的時候,我因為戴奧朵拉的緣故而獲得了進入塔比斯領主府書庫的許可,也在里頭花了不少時間。由于得知了艾琳的森人族血統,我曾經特別翻閱過與森人族有關的書籍,其中有一本名為《北境事略》的人物傳記集,里頭有這樣的記載:
在梅薩大陸的嚴寒北境,有一片綿延千里的森林,自西向東,直入亙守在巴席歐海峽旁的山脈之中;而森林與山脈的交會地帶,就是森人族千年來世代定居之處。那里夏短冬長,適合農耕的時間很短,而居民多靠採集與捕獵維生。不過,在那里有一個著名的傳說,就是每逢大旱造成糧食短缺、獵物急劇減少,讓居民難以維生時,那一年的冬夜,森林里就會出現不知名的紅艷光芒,突然照亮整個北方的天空。
一開始,森人族還以為是乾旱造成的森林大火,但天亮之后,他們發現實情并非如此。因為在那彷彿連繁星都要燒盡的沖天火光之中,整片森林居然完好無缺,只有原本躲藏在森林中的魔物,不知為何竟然全部失去知覺昏倒在地,任由人們撿拾回家充作食糧。于是,那片不知從何而來、不會造成任何傷害、但又總是拯救人們于饑荒之中的不知名火光,就被古代的森人族冠以「圣焰」之名,視為露絲女神的恩典。
——我剛剛提過,《北境事略》是一本人物傳記集。而這本書之所以會提到這個森人族的傳說,是因為在六十多年前,瓦吉亞王國曾有一位騎士被封以「圣焰」之名,那就是「雅勃樂絲?格朗德斯」。
l,如果你也讀過《北境事略》,你就會知道,假如真是那本書上所寫的「雅勃樂絲?格朗德斯」,別說帝埃爾拉的國王了,恐怕連瓦吉亞國王都不敢動她分毫。
雅勃樂絲?格朗德斯,出身瓦吉亞王室十二直系中的格朗德斯家,二十一歲受封「圣焰騎士」,二十四歲時獲選為「八臂」,是瓦吉亞史上第二年輕的「八臂」成員,僅次于一千多年前「圣光騎士」薩格拉多。然而,在當了三十幾年的「八臂」之后,她毫無預警地辭去了「八臂」的職位,同時歸還騎士稱號,就此引退。
有人說,她是為了空出位置,好讓自己的學生可以出頭;也有人說,當時前任國王身體欠佳,而她的聲望雖高,卻不希望與現任國王競爭造成國家動盪,于是選擇急流勇退。不過,無論真實的原因如何,她的聲望不僅沒有因為宣佈引退而下降,反而衝到了另一個高峰——
根據書上記載,由于雅勃樂絲不僅實力高強,而且無藝不精,就連「穿刺」塔拉德羅、「破斷」弗拉克席翁與「奧秘」阿倫布拉爾這三位「八臂」成員都曾經受教于她,所以在她歸還「圣焰騎士」這個頭銜之后,當時的瓦吉亞民間又為她取了另一個更加響亮的稱號:
「武圣」。
當時讀到這篇傳記的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武圣」雅勃樂絲會這樣站在我的面前,擋住我的去路。
而我甚至不需要「洞察」就能知道,哪怕她當時已經年近九十,我也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
于是,我和穆涅爾毫無選擇的馀地,只能跟在雅勃樂絲后頭,乖乖地走進了那扇木質大門后的研究室里。
雖然以「研究室」為名,但里頭無疑更像是一個武道場——在既闊且高的圓柱形房間中央,是一座長寬各約十五公尺、膝蓋高度的方形石砌平臺;而平臺左右兩側的木架上,刀、劍、槍、斧、錘、鞭,甚至包含弓箭在內,數十把長短造型各異的武器一字排開,簡直比城里的武器店還要齊全。反倒是環繞在四周墻上的黑板,這原本最符合「研究室」這個名稱的東西,一眼看去,卻成了此間最突兀的存在。
話雖如此,一想到這是由「武圣」坐鎮的「戰技開發部」部長專屬研究室,眼前這副景象似乎也就順理成章了。
在雅勃樂絲的示意下,我走上石臺,和她正面相對。
「那個,大師,」我抱著一線希望,作出最后的努力,「方才是我不對,如有冒犯瓦吉亞與大師之處,我再次鄭重地向大師道歉——」
然而,雅勃樂絲的回答徹底斷絕了我的希望?!该胺??哎呀,你怎么能這么說呢?能夠培養出一招逆轉阿斐拉多的學生,像梅爾庫里歐先生這么優秀的老師,要是說你『冒犯』,豈不是顯得我們瓦吉亞氣量狹小、沒有承認失敗的風度?」
好傢伙!我心中一涼,頓時醒悟:她是「穿刺」塔拉德羅的老師,而阿斐拉多又是塔拉德羅的兒子——原來,這老太婆根本是為徒孫報仇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