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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人重巖其實都見過,是李延麒的人。李家辦事兒挺有意思,李延麒李延麟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李老爺子就收養了幾個孤兒跟在兄弟倆身邊一起養大,像舊時代的大家族特意給繼承人培養的親信。這些人都是李家兄弟實打實的左膀右臂,養育之恩加上一起長大的交情,這樣的臂膀輕易不會折。上輩子光是收拾他們重巖就費了不少心思,這輩子再看見同樣的面孔,重巖真心覺得倒胃口。這感覺有點兒像打蒼蠅,明明一拍子揮過去了,一回頭丫的居然還在嗡嗡嗡。
溫浩耐著性子給他們介紹,“李南、李北。這是李重巖。”
“我戶口本上的名字是重巖,沒有李。”重巖皺著眉頭糾正他,“別隨便給人起外號。”
幾個男人愣了一下。
李北呵呵笑了起來,“小孩挺有意思,哎,叫哥哥。”
重巖鄙視地看著他,這貨長得人模狗樣的,實際上缺心眼,跟誰都大大咧咧的,還特別能說,認識的不認識的,見面就能聊上。重巖那會兒搞了一出離間計,李延麒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反而看著年齡略小的李南比他有心眼,不那么好對付。重巖一直覺得李延麒腦子挺好,就是不會用人。李南李北兄弟倆身手都不錯,也忠心。當保鏢用用,干點兒跑腿打雜的活兒就行了,也不知他怎么想的,非要拿他們當謀士。
重巖挺納悶地問自己,“難道是太信任的緣故?”
李北從駕駛座上回過頭,好奇地問他,“小弟弟你說啥?”
重巖沒理他,他一向看不上比自己還蠢的人。
李南從后視鏡里淡淡瞟了他一眼,“boss說車是給你用的,房子過兩天辦手續,直接過到你名下。”他留意重巖的表情,見他眉眼不動的樣子微微皺了皺眉。
重巖倒不是狂妄得不把金錢放在眼里,而是跟翡翠龍佩背后的那批古董相比,一套房子一輛車實在不夠看的。認真說起來,這么些年給李家保管龍佩的酬謝只怕也不止這些了。這里面還有不少隱情,惦記那批古董的人可不僅僅是李家。
李南把一張名片遞了過來,見重巖沒有伸手接的意思,便干脆塞到遮光板背面的夾套里,“有事兒記得打電話。你沒成年吧?要出門別自己開車,打電話讓人過來載你。這幾天你好好休息,boss有時間會過來看你。”
重巖知道他說的“boss”就是李承運。但是他一點兒也不想見這人,于是擺了擺手,“找人幫我辦好上學的事兒就行。他就不用過來了。”
李北又樂了。
李南瞪了他一眼,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跟剛才的名片放在一起,“這是boss給你的生活費。每個月會定期有進賬。不夠了跟他說。”
重巖有點兒走神,他記得上輩子剛進李家的時候也得了一張卡,不過當時李老爺子說的是“給小輩的零花錢”。也不知是不是同一張卡,換了個說法,聽上去倒是顯得樸實了許多。重巖覺得自己現在這心態也挺混蛋的,吃著人家的,住著人家的,還滿心嫌棄。但他完全沒法控制,因為這一切都不是他自己愿意要的。
重巖不知不覺又睡著了,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車子已經穿過了繁華的街道,駛入一個安靜的小區。小區面積挺大,臨街幾幢高層,再往后是花園洋房,最深處是獨棟別墅,那幾年的好一點兒的生活區大致都是這種結構。看得出物業管理還是不錯的,綠化什么的也都很到位。比重巖之前預期的住處已經強了太多。
李家給重巖找的房子是花園洋房的頂樓,小躍層,面積不大,但是采光結構什么的都不錯,臥室外面還有個挺大的露臺。
重巖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對溫浩點點頭,“替我帶句話,就說勞他費心了。”其實是誰費心還不一定呢,總不可能是李承運親自出門給他找房子。不過人家是掏錢的主兒,就算只是圖個面子上過得去,他客氣客氣也總是沒錯的。
溫浩倒不覺得李承運對這個從來沒見過面的孩子有多深的感情,按他的猜測,李承運八成是覺得李老爺子正盯著這件事,他不能讓李老爺子覺得自己苛待了孩子,所以免不了要費點兒心思,把面子上的事兒弄的好看一些。
重巖對李家的那些彎彎繞心知肚明,他也清楚李老爺子這會兒對他另眼相看不過是要借著他的手給程家找點兒不痛快——上輩子就是這樣。李老爺子不喜歡李承運的媳婦兒,這在他們那個圈子里根本不是秘密。程瑜也從來不把老爺子的不待見放在心上,她是程家嬌養出來的大小姐,隨心所欲慣了,眼睛里從來只看得到自己在意的人。再說李老爺子身邊小情人一堆一堆的,在程瑜看來,這老東西壓根就沒有資格對自己指手畫腳。
這就是標準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重巖琢磨著,自己已經這么識情識趣地躲著李家的人了,程瑜總不好再跑來找自己的麻煩吧?不過女人的心思不好猜,尤其是被嫉妒沖昏了頭腦的女人,不能大意,該防著還是要防著一點兒的。
重巖把溫浩等人都攆了出去,自己洗了澡,裹著衣櫥里翻出來的寬松浴衣樓上樓下地溜達了一遍。溜達完了之后心里忽然生出了一點兒疑心,這房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匆匆忙忙收拾出來的,裝修和家具雖然還很新,但看得出是用了一段時間的樣子。冰箱里有新鮮的水果蔬菜不說,冷凍室里還有排骨牛肉,最底下的一層甚至還有半盒羊肉片。重巖拿著半盒羊肉琢磨了一會兒,覺得這可能是李承運自己的一處私宅,臨時讓出來給了他這個便宜兒子。李家的人雖然都住在老宅,但私底下都有自己的房子。李承運弄幾套房子養女人再尋常不過,不知道這套房子是不是也是干這個用途的。重巖留神打量房間的設計和裝修,無論線條還是色彩都是純男性的風格,衛浴也只有男性化妝品,并沒有女人使用過的痕跡,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重巖在儲物間下面的柜子里翻到了半箱啤酒和幾袋干果,看看包裝袋居然沒有過期,便拎著上了露臺。這時候太陽還沒有落下去,京城灰蒙蒙的霧霾籠罩在頭頂上空,將本該明媚的晚霞硬是染成了一塊抹布似的臟兮兮的顏色。擁擠、吵雜、空氣不好、出門十次有九次半都堵車,重巖不明白為什么還有那么多的人要跑到這里來討生活。難道都跟自己似的身單力薄,身不由己?
露臺的一側擺了幾盆一人高的綠植,郁郁蔥蔥的,看著倒是挺養眼。陽臺上的躺椅也舒服,還體貼地安裝了折疊式的遮雨棚,陰天下雨也可以坐在這里賞景。不得不說,李家的人都很會享受生活。
如果他們在享受生活的同時不去禍害別人就更好了。
重巖瞇著眼睛灌了一口啤酒,視線無意識地掃過樓下的停車場,忽然看見了一輛很眼熟的紅色跑車正緩緩地拐上林蔭道,正朝著小區外面駛去。離得遠,重巖看不清楚車牌號。但他記得李延麟上輩子就有一輛這樣的車。之所以對這件事印象深刻,是因為重巖那時候剛從小城市出來,頭一次看見大男人開的車居然這么艷。當時他覺得這顏色太娘,被李延麟嘲笑了幾次才知道是自己土氣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
重巖懶洋洋地靠著躺椅,目光順著林蔭道里漸漸遠去的紅色跑車慢慢移到了更遠的地方。高樓大廈,喧囂紅塵。
前一世的戰場。
他換了一個出場的方式,所有的事情是否也會隨之改變呢?
☆、二少爺
保姆要從第二天才開始過來工作,重巖的晚飯是速凍餃子,簡單收拾了一下就睡了。轉天一早是被電話鈴聲給吵醒的,重巖迷迷糊糊接電話的時候還在想,這個時候能給他打電話的肯定是跟李家沾邊的人。
電話接通,一個老人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巖少爺,我是李宅的管家李榮。”
“哦,你好。”重巖記得這個老家伙,干瘦、嚴肅、不茍言笑,對李老爺子一家抱有一種匪夷所思的忠心,是個很不好對付的家伙,最后被他送去照顧李承運了。不對,那是上輩子的事兒,現在什么都還沒發生呢。重巖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清醒了一點兒,“請問有什么事?”
“老爺讓我帶巖少去置辦一些生活用品,我會在半小時內到達巖少的住所,請問你還有什么吩咐嗎?”李榮覺得自己說的很含蓄,要是用李南李北的原話來說,那這位巖少真是窮的叮當響,換洗衣服都沒有多余的。
重巖摸索著從床尾拽了條浴巾裹在腰上,起身去洗漱,“幫我帶份早點過來。”
“好的,”李滿口答應,“巖少的口味?”
“隨便,有豆漿就行。”重巖記得老宅那邊有個營養師,每天給李家人調配營養豆漿,那個味道真是跟外面賣的不一樣。
重巖掛了電話,才想起來上輩子也有這么一出管家帶他出門買衣服的把戲。在他住進李家老宅的第二天,這個面癱的老頭子把他帶到李家定做衣服的老店,一堆人圍著他量了半天尺寸,然后從里到外定做了一堆衣服。那時候他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有自己的意見也不敢提,人家怎么擺弄他就怎么受著。
那時候可真純良啊,重巖心想,總是怕給別人添麻煩。但是看你不順眼的人又怎么會因為你小心翼翼就放過你呢?
重巖一點兒也不喜歡那種定制的襯衫西裝什么的,他最喜歡寬松的衣服,上一世的最后幾年他一直穿那種寬松的中式褂子,不過那種衣服十六七歲的孩子穿出來會顯得不倫不類,重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運動服比較合適。反正不管怎么說他都不打算再聽李榮擺布,他又不想攙和到李家的事情里去,搞出一堆裝逼的正裝是怎么回事兒。
李榮來得挺快,手里提著豆漿和幾個小籠屜,里面放著蒸餃小包子之類的面點,都還是熱乎的。
重巖吃東西的時候,李榮就等在一邊,用一種含蓄的神色打量重巖的穿著,重巖沒什么衣服,在臨海的時候也都是兩套校服來回換著穿,洗得多了,校服有些褪色,尤其肩膀和背后的白色部分早就變成了一種泛著微黃的淺灰。看上去確實挺潦倒,像那些進城打工的農民家的小孩子。
也就是長得比較好。李榮心想,嗯,長得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