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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麟老實地點頭,從沙發上拎起自己的書包,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辦公室重新變得安靜,李延麒拿起一支筆在紙上漫無目地劃了幾道,在最上方畫了一個圈,里面寫了爺爺兩個字,在下面又畫了一個圈,里面寫下李承運的名字,再向下畫了一個圈,里面寫下重巖兩個字,想了想,又在重巖旁邊畫了一個圈,里面畫了個問號。
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問號。
他和李延麟的事情自認還是很隱秘的,為什么會被人拍下來送到了老爺子面前?這種顯而易見帶著惡意的做法,到底有什么目的?這個人應該不是重巖,那個時候他還在臨海市,不管他有多聰明,以他的財力也是絕對做不到這一點的。
究竟會是誰呢?
李延麒拿筆把那個問號加粗。當務之急他要把這個躲藏在暗處的人找出來,留著這樣一雙眼睛在暗處窺伺著他,他真是睡覺都不安穩。
秦東安一路沉默地把重巖送回了家,保姆還沒走,看見重巖帶著傷進門頓時嚇了一跳,“巖少爺,這是怎么了?要我打電話請趙醫生過來嗎?”
重巖擺擺手,“家里有醫藥箱嗎?”
“有的,有的,”保姆忙說:“我這就去拿?!?
重巖換了拖鞋,懶洋洋地招呼秦東安,“你坐,我得先沖一下?!彼砩嫌质悄啵质呛?,還沾著不少血跡,自己聞著都受不了,更別說別人了。
秦東安好奇地打量重巖的家,“你家人呢?”
“沒家人?!敝貛r不耐煩地上樓,“你坐吧,要喝什么自己去拿。”
秦東安沒再追問他為什么沒有家人,這明顯不是一個愉快的話題。他在客廳里轉了轉,又推開陽臺看了看外面的景色。這個小區的房子不便宜,他想不明白為什么住在這里的重巖想要去送快遞。送快遞掙的錢只怕都不夠他交物業費的。
重巖洗澡很快,換了身衣服出來的時候,保姆已經把醫藥箱取出來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秦東安拿過醫藥箱對重巖說:“你坐下,我幫你上藥?!?
保姆遲疑地看著重巖。
“讓他來吧。”重巖看了看她,“你回去之后別多嘴?!闭f完又覺得這話其實多余,保姆是李家派出來的,怎么會聽他的話?
算了,愛說就說去吧。
重巖挽起袖子,看秦東安笨手笨腳的樣子,索性從他手里搶過酒精和消毒棉自己給傷口消毒。他看得出秦東安從來沒做過這種事,他可不想拿自己的傷口給他當練手的試驗品。
秦東安有點兒不服氣,“以前我給我哥處理過傷口?!?
重巖隨口問道:“他怎么了?”
“誰知道,”秦東安說起這個似乎略有些不滿,“他不肯說。我猜是跟同學打架?!?
重巖抿嘴笑了笑。他還記得校門口那個穿著黑色風衣,捏著秦東安脖子的男人,從背影看,那應該是個心里特別有譜的男人,那樣的人也會跑出去打架嗎?
保姆把飯菜都端了出來,又叮囑幾句就離開了。重巖掃了一眼餐桌上的幾個盤子,對秦東安說:“你急著回家嗎?要不要留下來吃飯?”
“算你懂事,”秦東安樂顛顛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少爺我已經餓的前胸貼肚皮了,就算你不請我我也不會走的。哎呀,聞起來好香,有牛肉,還有蝦……海鮮你就別吃了,對傷口不好,喔嚯嚯,少爺今天好有口福哦?!?
“你先吃,我洗手就來?!敝貛r扔掉手里的棉花,起身去了衛生間。
這是他第一次把外人帶回家,在這之前,秦東安只是一個有點兒啰嗦的同學,但是當他坐在樹下自己品味勝利的喜悅時,看見秦東安一頭汗地跑過來,心里真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秦東安那樣一個遵守校規的乖學生,出了這種事沒有先去報告老師,而是自己跑過來找他,重巖不可能不感動,他性格不好,從來沒有什么朋友。但是現在,秦東安給了他一種感覺,那就是他也可以像別人一樣,有個可以一起分擔糟心事的哥兒們。
重巖沖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關上水龍頭走了出來。
秦東安已經吃下去半碗飯了,他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筷子,正把盤子里的蝦仁往自己碗里撥,肩膀和耳朵之間還夾著手機,敷衍地哼唧,“……我正在吃,還有十分鐘才能吃完?!?
重巖走過去幫他拿著手機,啼笑皆非地看著他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蝦仁才顧上跟手機說話,“啥?接我?就是那個山水灣,你到了給我打電話,我下樓。”他用眼神示意重巖,然后按照他的口型對電話里的人說:“十六號樓,二單元。”
離得近,重巖清楚地聽見了手機里男人磁性的聲音,“你就不能先給我打個電話?光知道吃吃吃。你是豬嗎?”
重巖莞爾。
秦東安放下筷子,從重巖手里接過手機掛掉。
“你哥哥?”
“啰嗦死了,”秦東安搖頭晃腦地說:“等下過來接我?!?
“他對你真好?!?
“他是我哥么,”秦東安滿不在乎,“他應該做的?!?
重巖笑了笑沒再說話。
兩個人剛吃完飯,秦東安的電話又響了,秦東安接了電話,嘀嘀咕咕地抱怨,“真是啰嗦死了,跟老媽子一樣。“一邊說著,一邊從果盤里抓了一把櫻桃往外走,“噯,不用送我了,好好在家養傷吧。我幫你請假,作業可以不用寫了?!?
重巖把他送到門口,“那就多謝你了。”
秦東安擺擺手,一溜小跑的下樓去了。重巖關好門,走到陽臺上往下看,果然那天見過的黑色轎車正等在樓下,駕駛座一側的車窗開著,一條男人的手臂伸出來彈了彈煙灰。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襯衫,袖子卷了起來,露出結實的手腕和松松垮垮掛在上面的一塊黑色的運動款手表。
重巖突然間有點兒想看看這人長什么模樣。
☆、一堆秘密
李承運跑到“山水灣”來探望傷員的時候,重巖正坐在客廳里泡茶。茶是普通的綠茶,茶具也是極普通的白瓷,但重巖的態度卻仿佛在料理極品大紅袍一樣,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做的一絲不茍。
李承運稍稍有些詫異,他沒想到他這個十七歲的兒子骨子里居然有這份兒沉靜。十來歲的孩子有幾個能坐得住的?他家里那兩個兒子就不行,看外表像模像樣,其實所謂的沉穩大方全是表面文章。
“請坐?!敝貛r頭也不抬地把茶水倒進杯里,端起一杯放在李承運前面:“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