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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重巖。
當初宮郅傳遞給他的信息是:他的感情對宮郅而言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可現在想想,重要這個說法本身就是一個誤區。重要又能說明什么呢,空氣重要、水和食物也重要,通常而言,人們對于那些離不開的東西所抱有的感情并不是愛。準確地說,那種感情叫做:需要。
可惜這個道理直到很久很久之后,重巖才明白。
如果這一切的猜測都是真的,那在上一世的那場悲劇里,他不過是壓垮了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罷了。重巖知道這么想有點兒憋屈,但這很有可能就是真相:宮郅帶著情傷歸國,與重巖偶遇,進而想要掌控重巖的感情。或者他只是想從重巖這里重新獲得被程蔚打碎的自信,然而沒想到的是,他想求得的感情的滋養重巖并不能夠滿足他。重巖令他再度失望,于是他對感情的信念終于崩塌,覺得生無可戀,想要一死了之。
重巖的直覺告訴他,這很有可能就是最接近真相的版本。它能夠解釋宮郅身上所有不合理的細節:他為什么會那么快接受重巖、會對他表白說自己一見鐘情、他為什么會對他們的同居生活投注那樣的熱情、他跑來質問重巖的時候為什么甚至不需要聽聽他的解釋……
重巖一點一點地回憶,冷不丁想起他們剛剛同居的時候,他曾收到過宮郅發來的一個很詭異的短信。具體措辭重巖已忘了,但大致意思是:你不愛我不要緊,我有人愛,他不但條件不比你差,而且對我比你更好云云。重巖當時覺得莫名其妙,回家問宮郅,宮郅說那是在給他打預防針,讓他好好珍惜自己……
重巖捂著臉笑了起來。
秦東安嚇了一跳,“你干嘛?”
重巖笑著抹了一把臉,“md,虧老子內疚了這么久……秦小安,哥哥真沒白請你吃這頓飯。”
秦東安莫名其妙,“到底怎么了?”
重巖搖搖頭,“沒什么。”
宮郅當年對他不錯,與宮郅那種掏心掏肺不顧一切的投入相比,重巖確實做的不夠好,算不得一個合格的情人。然而不管怎么辜負,稻草終歸也只是稻草,僅憑稻草的力量是壓不死駱駝的。
重巖心頭釋然,靈魂里那道沉重的枷終于被打開。雖然仍有些遺憾他們之間會是那樣一種結局,但骨子里卻透出了輕松。他原本就是冷情的人,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便利利落落地翻過了一頁,這輩子也不打算再去為這段往事心思了。
重巖端起飲料杯碰碰秦東安的杯子,“小安子,哥哥要謝謝你。”
“謝啥,咱們不是朋友么。”秦東安可猜不到這短短時間里重巖千回百轉的心思,但重巖突然間想明白了,他心里也跟著高興。
☆、第26章 茶具
重巖在回家路上收到了溫浩的電話,說有事要找他。重巖沒說什么就掛了電話,反正他說什么也沒用,這些人哪個會聽他的話呢。他把李承運從家里攆走的事估計溫浩也知道了,這狗腿子不是來跟他講道理的,就是來說和的。偏這兩樣兒重巖都沒興趣。
重巖拎著一兜子試卷書本回到“山水灣”的時候,溫浩已等在樓下了,腳邊還放著一個包的嚴嚴實實的盒子。看見重巖回來,老遠就笑瞇瞇地跟他打招呼,“回來了?喲,買書去了,重巖真刻苦。”
重巖覺得這馬屁拍的一點兒水平都沒有,懶得理他,自顧自地上樓,開門進屋。溫浩吭哧吭哧地抱著箱子跟了進來,顧不得換鞋,先把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玄關處的矮柜旁邊。
重巖也不理他,自己上樓洗澡換衣服。再下樓的時候,溫浩坐在餐桌邊擺弄一套青花茶具,見重巖下來,笑著說:“重巖吶,這套茶具可是大哥最得意的藏品,多少人惦記著呢,他都沒舍得給,還是你有福。”
重巖在他對面坐下,捏起一只茶杯對著光看了看,“真的假的?”
溫浩微怒,“你爹還能弄套假的來哄弄你?!”
重巖對這些古董什么的真沒什么太重的執念,他本來就是底層出身,兩塊錢的杯子、兩百塊錢的杯子、兩百萬的杯子在他看來,喝起茶水來并沒什么區別。不過李承運上次被他攆走,倆人不歡而散,這還不到半個月呢,又打發溫浩來送東西。這人有毛病嗎?
“爹不爹的,你就別亂說了。”重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事兒別瞎攀親戚。”
“你這小子,壞就壞在這臭脾氣上了。”溫浩搖搖頭,眼里露出惋惜的神色,“你知道老爺子為什么接你回來么?”
重巖頭也不抬地說:“不是為了認祖歸宗?”
溫浩,“……”
重巖掃了他一眼,嘴角挑起一絲,“你也少拿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話來晃點我,老狐貍不就是想給你家兩位少爺樹一個活靶子么。”
溫浩早知道重巖心思通透,見他這樣說也不反駁,忍著一肚子氣耐心地勸他,“雖然是這么說,但這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重巖才不會領這個人情,“上戰場當炮灰的機會?我謝謝你全家,這么好的機會你們自己玩去吧,老子不奉陪。”
溫浩拿他沒辦法,搖搖頭說:“你也不用跟我置氣,如今這好機會你想搶都不一定搶的走了。我都替你可惜。”
重巖假作不知,“好機會被誰搶走了?”
溫浩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給他看。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個比較正式的場合,李老爺子走在當中,身旁一位清秀少年扶著他的胳膊,西裝領結,襯得一張小臉精致可愛。重巖忍不住笑了一下,心說果然人靠衣裝,前些天海青天發來的照片上李彥清還沒這么光鮮呢。也不知他那個聰明的過了頭的老娘看到他這個樣子,會不會高興的哭起來。
溫浩有些惋惜地說:“老爺子現在到哪兒都帶著他。看見沒有,這才叫做認祖歸宗呢。”
“認吧,”重巖笑的開心,“求仁得仁么。”
溫浩倒有些詫異了,“你不介意?”
重巖反問他,“介意什么?”
溫浩含蓄地說:“李家的產業可不止面上那點兒東西。”
重巖上輩子當了一頭笨驢,給李家拉了那么多年的磨,李家的產業哪里還用別人提醒。聽見溫浩這種挑撥離間的話也不在意,“我現在又不是吃不上飯,用得著跑去看誰的臉色嗎?再說你家老狐貍不是正在抬舉照片上那位?我干嗎去吃力不討好?”他又不傻,好不容易讓李家兩位少爺跟李彥清攪和到一起去,他巴不得站在一邊看熱鬧呢,傻了才會往前湊。
溫浩被他堵的也沒詞了,重巖不貪圖李家的金錢權勢,對李承運表現出來的所謂父子感情也全然不在意,所謂無欲則剛,溫浩還真不知道該拿什么來誘惑他,最后只得口不對心地說了句,“不管以后做什么,總要有家族支持才好啊。”
重巖不接這話茬。
溫浩嘆了口氣,轉而問起他和李承運吵架的事情來,“到底咋回事兒?大哥本來說好來你這里的,結果去我那里躲了幾天。”
重巖從鼻子里哼了一聲,“有賊心沒賊膽。既然怕老婆,何必出去嫖?”
溫浩沉默片刻,用詭異的眼神看著重巖,“……你覺得他怕老婆?”
重巖沒理他,自顧自地洗了茶具,又從茶幾下面翻出一盒銀針,開始燒水泡茶。
溫浩試圖挽救一下李承運的形象,“你爹這人在家說一不二,夫人有事也會先征求他的意見。他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