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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紙筆來,本公子要寫詩?!焙セ仡^看了王車一眼,一甩衣袖負氣的說道。
哼!壞爸爸,就知道欺負您寶貝兒砸吧。你不是喜歡每到一個風景名勝,就滿山亂丟垃圾亂刻石碑,寫各種花式的“到此一游”嗎?你刻,我也寫,千百年后,看世人是記得你的“到此一游”,還是記得我的“到此一游”。
待趙高將紙筆拿來,胡亥略一沉思,飛快在紙上揮毫潑墨道:“六月上泰山,石平御道開。六龍過萬壑,澗谷隨縈回。馬跡繞碧峰,于今滿青苔。雨落灑絕巘,水急松聲哀。北眺崿嶂奇,傾崖向東摧。洞門閉石扇,地底興云雷。登高望蓬流,想象金銀臺。天門一長嘯,萬里清風來。玉女四五人,飄颻下九垓。含笑引素手,遺我流霞杯?;自侔葜?,自愧非仙才。曠然小宇宙,棄世何悠哉?!?
抄完這首李白的名詩,胡亥想了想,當代之人未必能體會詩中的美感,遂又抄了另一首,“款泰壇,柴泰清。受天命,報天成。竦皇心,薦樂聲。志上達,歌下迎。億上帝,臨下庭。騎日月,陪列星。嘉祝信,大糦馨。澹神心,醉皇靈。相百辟,貢八荒。九歌敘,萬舞翔。肅振振,鏗皇皇。帝欣欣,福穰穰。高在上,道光明。物資始,德難名。承眷命,牧蒼生。寰宇謐,太階平。天道無親,至誠與鄰。山川遍禮,宮徵維新。玉帛非盛,聰明會真。正斯一德,通乎百神。饗帝饗親,維孝維圣。緝熙懿德,敷揚成命。華夷志同,笙鏞禮盛。明靈降止,感此誠敬?!?
趙高看了看前面一首,又看了看后面一首,雖然他一向知道少公子文才不錯——文才不好,怎么拍龍屁?但這樣風格截然不同的兩首詩,幾乎在同一瞬間寫完,也不是一般文人能辦到得。更難得的是,前面那首勉強能算是游記心得體會,但后面這首卻是……
“樂章?”趙高微帶驚訝的看著胡亥。
“嗯,你去找人譜個好曲,再編個好舞。等抽空父皇宴請群臣,尤其是那群儒生的時候,就讓他們跳這個,懂嗎?”胡亥看著趙高小聲的說道。
“懂懂懂!”太懂了!說白了不就是要打臉嗎?這個事我喜歡!
“嗯……”胡亥微微點點頭,其實后面那首詩還不是重點,重點是前面那首詩。
那可是李白上泰山追憶皇帝封禪時,遙望傳說中蓬萊三島,幻想自己遇到仙女贈杯的故事,徐福那家伙不是很快就要上場講蓬萊三島的傳說了嗎?
第124章 禪禮(地雷加更)
果不其然,嬴政從趙高手里拿到胡亥寫的詩之后,立刻覺得心癢難耐,感覺好像有一百只熊孩子在抓——熊孩子這種生物,一只就夠了,一百只什么的,咸陽宮都會被熊孩子拆成渣渣。
總之一句話,要不是等會還要上梁父山行“禪禮”,嬴政真想將自家熊孩子抓來聊一聊他的詩,“天門一長嘯,萬里清風來。玉女四五人,飄颻下九垓。含笑引素手,遺我流霞杯?;自侔葜?,自愧非仙才……熊孩子詩雖然寫得不怎么樣,但這內容……這個世界上,真得有神仙嗎?還有這前面說的金銀臺,又是什么地方呢?蓬流?是熊孩子上一次皮影戲里說的蓬萊三仙山嗎?”
嬴政一路都在琢磨著海外仙山的事,待到梁父山山頂,他從王車上下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對胡亥說,“等會下山同朕一起走。”
看著嬴政說話時酷似校園大哥放話說“放學后別走”時的表情,胡亥先是心中一樂,接著沖著嬴政一拱手,說道:“正好,兒臣也有事與父皇相商。”
“何事?”嬴政上下打量著胡亥,熊孩子又要出什么壞主意。
“聽說父皇準備秘密行禪禮,不讓外人知道禪禮的過程?這是為什么?”胡亥看著嬴政,目光有神的說道。
“呃……這個……”嬴政臉上浮起了一絲尷尬,兒子心中無所不能的父親,卻因為某些原因不能公開舉行禪禮,想想都很心塞丟面子。
“父皇可是擔心山東儒生笑話?笑話您用我們秦國的祭祀方式封禪?”胡亥很不厚道的一語戳中嬴政的心思,“所以不敢讓人知道?”
“哼!朕會擔心被人知道?笑話!”嬴政冷哼一聲,撇過臉說道:“熊孩子就會瞎說。”
雖然嬴政一副不想談的模樣,但胡亥卻不打算放過他,反而開口激道:“那您要是不怕,你干嘛不讓人知道?”
“熊孩子懶得跟你說?!辟D身欲走,卻被胡亥一把拉住衣袖,一臉苦大仇深狀,一步一步緊跟在他身后,大有你今天不跟我說清楚,我就不讓你走之勢,“你這熊孩子,到底想什么干???”嬴政回過頭,無可奈何的看著胡亥。
既然是秘而不宣的“禪禮”,嬴政就沒打算帶其他人上去祭壇處。當然實際上,若熊孩子愿意聽話,帶他上去也不是不可以,但現在的情況很明顯,只要自己敢帶熊孩子上山,明天他就敢將“禪禮”的具體情況,以公文的方式發送全國學習。
“你到底想干什么?。俊辟o可奈何,只得回過頭看著胡亥,試圖跟他講道理。
這個世界上,最讓朕討厭是就是和熊孩子講道理了。誰能告訴朕,有沒有其他方法可以甩開這只小熊?。渴裁??用暴力!不好,萬一傷到小熊,心疼還是朕、出醫藥費的也還是朕、丟臉的更加是朕,太不劃算了。
“現在是父皇您到底想干什么?”胡亥雙手插著腰,氣乎乎的說道。
說好的自信又自負、目空一切、沒人敢在他面前“吱”一聲的秦始皇呢?本公子眼前這貨是誰?一點都不符合秦始皇的人設和畫風嘛!
“父皇,您現在已經不是西陲邊境那個靠養馬起家的諸侯、也不是那個諸侯不與之會盟的秦王了。您清醒一點,您現在是秦始皇,一統天下,前無古人的秦始皇,不要被那些儒生幾句話,就輕易的牽著鼻子走。”胡亥抓住嬴政的手,一邊搖一邊說道:“在您之前,沒有人能完成一統天下的霸業,也沒有一個統一了天下的君主來泰山封過禪。既然前頭沒有前例,那么誰又知道父皇所舉行的禪禮,符合不符合君王的禮儀呢?按父皇,兒臣還是那句老話,既然是秦人,自然以《秦禮》為尊,無須在意他人眼光?!?
“可是若是那些儒生……”嬴政的話,到底還是曝露了他心里的想法。
“父皇都命人撰寫《秦禮》了,又何懼他人流言?您以為您秘而不宣,他們就不會笑話您了?他們只會說您心虛!一個人想笑話另一個人的時候,無論那個人是哭是笑是喜是怒,對方總能找到理由來笑話他?!贝鄹牧艘幌聫垚哿崤康拿?,胡亥在心里默默道了個歉,又繼續說道:“而且為了不讓別人笑你,就活得戰戰兢兢失去自我,那人生還有什么意思?您還統一什么天下???那還不如趁早回天水放馬去,你去放馬了,就肯定沒人笑你了。”
胡亥說到這里,又看了一眼嬴政,作死的又提了一句,“說句不好聽的,若是父皇在意流言,昔日您身世的流言……”
“哼!”被胡亥的話,勾起心中陰影的嬴政,生氣的冷哼一聲。
胡亥被嬴政身上的冰霜之氣,嚇得脖子一縮,但仍然硬著頭皮說道:“那個時候父皇王位尚且不穩,但父皇您不但挺過來了,而且還能建立了這么偉大的帝國。怎么到了這個時候,反而……越活越膽小,一點自信心都沒有?!?
嬴政聽完胡亥的話,臉上浮現出一絲追憶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你說的對,當年朕都無懼天下人的流言,現在干嘛要害怕儒家那些人?。俊?
“對??!不招人嫉是庸才!他們罵您辱您欺您,還不是因為怕您嘛。您是皇帝,大秦的始皇帝,您滅了他們的國、抄了他們的家,您還想讓他們對你說好話?阿嬌都沒有您天真善良!”見嬴政似乎有點被自己說動,胡亥忍不住又開始花樣作死的信口胡說道:“兒臣再大膽說句不好聽的,他們有嘴您也有嘴,他們會說您也會說,封禮下雨,不也一樣變成真龍感應了嗎?與其遵守標準,不如制造標準,封禮就一定要下雨,禪禮就一定要我們大秦的規矩來。任他百世千載,皆按此例!千古年后,那群儒生搞不好會拿著您的事跡,跟其他皇帝說‘祖宗之制不可違,昔年始皇封禪……’什么什么的。”
“胡說!”嬴政白了胡亥一眼,回去讓趙高查查“阿嬌”是誰,竟然敢拐帶自家萌萌噠的兒子。
“哪胡說了?兒說的都是事實!”胡亥信心滿滿的拍著胸口說道:“父皇您就放心吧。不管那群儒生現在說什么,千載之后,青史之上,不管對方喜歡不喜歡您,您依舊會是華夏史上最偉大的皇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群男人女人哭著喊著要給你生猴子生花果山……”
“越說越離譜!什么猴子花果山?那都什么東西?”嬴政一甩衣袖,隨口說道。
“猴子就是孩子,花果山就是住滿小猴子的地方啊。父皇,看兒臣像不像一只小猴子。”胡亥搖頭晃腦,學著小猴子的模樣,笑嘻嘻的說道。
看著胡亥嘻皮笑臉往自己身上湊的樣子,嬴政心中一樂,忍不住伸手在胡亥臉上掐了一把,邊掐邊說道:“小猴子?朕看你還是當小熊好!你說你熊孩子,你個小熊哪來那么大自信心?。空l給你那么多勇氣???”
“嗯……”胡亥沉默了一句。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啊,總不能說黨和人民花了幾十年破四舊破封建,徹底將中國傳統的那套封建傳統拋棄——看看沒有破過四舊和封建,又同屬儒家文化圈的東南亞、棒子腳盆國、港臺就知道了。在那些國家地區里,不但家政人員依舊被看成低人一等的古代傭人、女人在社會上在家庭中都被看成是男人的附庸品、你在公司、學校時,你的社會地位竟然不是按工作能力和學習成績論,而是按工作時間長短論,新人看見前輩不但要鞠躬行禮,還要時時忍受前輩無禮的辱罵。
他奶奶的!這樣要換成大陸,遇上個脾氣爆一點的,早就分分鐘把對方打得他媽都不認識了。
“大概是因為兒臣和父皇生長的環境不同吧?!备兄x黨和人民花了十幾年時間來培養我健全的人格,“兒臣出生在大秦開始統一戰爭的時刻,兒臣出生之時七國之中的韓國就已經滅亡。在往后的九年里,兒臣更是見證了大秦鐵騎,并吞八方一統六合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傳奇;見證了父皇從西陲之地區區一位諸侯王,變成這萬里國土天下共主的傳說。兒臣這一生還不夠長,卻有幸生在最好的時刻,能夠見證了大秦三十多代君王的夢想化為現實的那一刻,兒臣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和驕傲?!?
胡亥說著,看了嬴政一眼,彎腰拱手請求道:“兒臣今日所有的高興和驕傲,都是歷代先王和父皇辛苦努力而帶來的。兒臣以父皇為傲,也請父皇能成為歷代先王的驕傲。從今日起,只有天下共主的秦始皇,再也沒有西陲養馬人?!?
嬴政垂下眼簾,看著胡亥白凈粉嫩的小臉上,那難得認真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隨意揮了揮手說道:“熊孩子,愣在這里干什么呢?還不快去叫上大隊人馬,跟朕去祭壇。難道叫個人,還要朕親自出馬?”
“喏!”胡亥再次一拱手。
由于“禪禮”的禮儀,是按雍城祭祀天帝標準來祭的。跟著嬴政來的人,不是心腹也是老臣,差不多每年都在回雍城祭上一次,所以祭起來是駕輕就熟,沒出亂也沒出錯,很順利的就完成了全套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