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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柳之南……別說葉潯是局外人,一聽就頭疼,就算把他們兩個的事當成自己的事來應對,也少不得諸多變數。
他自負、桀驁不馴,不定何時就會做出傷人的事。
柳之南并非溫柔恭順的性情,傷心生氣之后,定會針鋒相對。
這件事是葉潯重生以來覺得最棘手的事,要促成,不易;要拆散……她做不出。
那就順其自然?可柳之南已經十三歲了,柳家該給她張羅婚事了,要是把她許配給別人,她又鬧出傷害自己明志的事情來可怎么好?——柳之南沒有太久的時間等著孟宗揚求娶。
柳之南跟她說出心意,她能夠要她等自己斟酌。
換了孟宗揚就不行了,不給他句準話,還真怕他又想出什么聳人聽聞的主意來。
葉潯飛快地轉動腦筋,忽然靈光一閃,“祁先生……”她認真地看著孟宗揚,“你要是想如愿,如果請祁先生幫你跟我外祖父交個底,可不可行?”
“這不還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么?”孟宗揚道,“柳閣老一定會讓我表忠心,那是容易的事么?他疑心那么重,豈會輕易信任我。”
“你想讓徐閣老一黨斷了與你結親的念頭,盡可以說你已有了意中人啊。”
“那怎么行呢?”孟宗揚蹙眉,“她聽說了,不就誤會了么?到那時就算柳閣老同意了,她寧死不嫁的話,不還是要泡湯么?”
“……”葉潯想著,他和柳之南是不是一類人?——碰到兒女情長的事,怎么就變成傻瓜了。
孟宗揚反應過來,哈一聲笑出來,“對啊,不是還有你么?到時候我求著你說句公道話就成了。”
“得了,我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日后這事能不能成,還在你。”葉潯終究還是忍著沒提柳之南的心意,還不是時候,她說太多并不妥當。這就是前怕狼后怕虎的事——萬一哪天他或柳之南的心意變了,她說的話就會變成禍事。
孟宗揚審視著她,“還別說,你的確算得聰慧。”
是你變得比豬還笨了好不好?葉潯腹誹著,端茶送客,“說了半晌的話,你也該道辭了。日后有什么事,不能讓你府中的丫鬟來傳話么?總讓我一個婦道人家見你算是怎么回事?”
孟宗揚無辜地道:“我府里這不是還一團糟么?護衛小廝應有盡有,丫鬟婆子還沒添置。要不是沒個女子幫我張羅納妾的事,我也不會來找你了——不過真是沒白來,不用再想那些旁門左道了。”他站起身來,笑容真誠,對葉潯拱手行禮,“多謝。”
葉潯頷首一笑,還是納悶:這廝有什么好?柳之南到底看上他哪兒了?她和他說這么一會兒話,要是氣性大一些,早就被氣死過去好幾回了。
回房的路上,她不由后悔:應該問問孟宗揚,裴奕何時回來。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她得和裴奕商量一番,心里才有底。
☆、第56章
第二天,太夫人把府中的對牌交給了葉潯,正式地把內宅的事交給葉潯葉潯打理了。
葉潯忙了一陣子,見了見府里各個大丫鬟和管事媽媽,到下午才沒事了。左思右想之后,去了柳之南房里,把孟宗揚過來的事情告訴了她。
“他真是那么說的?他真的想娶我?”柳之南很少會為什么事情害羞,眼下又是驚喜大過了一切,就差跳腳歡呼了。
葉潯見她雙眸閃爍著異常璀璨的光芒,確定這丫頭是真動心了,而這樣子,怕是絕無再將別人看到眼里的可能了。忽然間覺得,自己日后就算有再多的掙扎、犯難,只要能讓她如愿以償,都是值得的。
想來也是,柳之南身邊悅目的男子不少,而因俊美名動京城的,有葉世濤在先,有裴奕在后,還有宮中的九五之尊——柳之南哪一個沒見過?可她為之動心的只有孟宗揚。
而孟宗揚呢,便是在尋找柳之南的過程中,想來也已見過很多閨秀了,他眼下想娶的,只有率真可愛偶爾迷糊的柳之南,也并非以貌取人之輩。
這就是真的有緣人了。
葉潯頷首一笑,又道:“你心里有數就行了,我還沒告訴他你是什么意思。”不想柳之南擔心,便將自己的顧慮如實相告,又半開玩笑地道,“誰叫他待我沒個恭敬樣兒,我便磨他一段時間。”
柳之南笑著抱住了葉潯,“你才不是計較那些小節的人呢,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我也明白,我和他想如愿,不比表姐夫娶你容易,你這夾在中間的人最是犯難。我以后一定什么都聽你的。”
葉潯寵溺地揉了揉柳之南的臉頰,又道:“他與我說話總是沒輕沒重的,與你說話不是這樣兒吧?要是也一樣,得先讓他把這毛病改過來。”跟她說話怎樣都無妨,若是和柳之南也這樣,日后還少得了吵架慪氣?言語往往才是最傷人的。她不計較,畢竟是兩世為人了,柳之南卻非如此。
柳之南笑道:“你們兩個可真是的,他也跟我提過你幾句,說你是個氣死人不償命的主兒,第一次見你就是你把宋清遠攆出府去那日,他就覺著你是軟硬不吃,像個小男孩兒似的,說話就隨意些。跟我說話么……”她想了想,“雖然不像別人一樣溫文有禮,卻也不是大大咧咧的,就算說了我不愛聽的話,也會立即打圓場。”
“原來如此。”葉潯微微驚訝之后,也就釋然。
兩人說說笑笑的時候,一對父女正在趕來裴府的路上——是徐閣老和徐曼安。
徐曼安刻意和父親同坐在一輛馬車上,躊躇了半晌,眼看就要到裴府了,這才鼓足勇氣問道:“爹爹,那個長興侯……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您當年在民間惹下的風流債?”母親房里的人都是這么猜測的,她覺得也只有這樣才說得通——父親這些年來從未納妾,要說父親是在與母親成婚之前怎么樣……她無法想象,也不能相信。
“你別管這些。”徐閣老敷衍地回了一句,心里正在盤算著自己那本賬。若不是妻子那邊發現裴府太夫人竟是自己當年的元配,他根本就沒想過自己竟然有個兒子,并且是那樣出色的一個孩子。
他想與裴奕見面,機會多的是,只是裴奕見到他從來是神色疏離,言語淡漠——不是不知情,就是心里恨毒了他。他這才默許妻子、女兒前往裴府探探太夫人的口風,可太夫人卻是不予理會。
但是這件事必須要說清楚,否則就會變成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刀,哪日落下來,不死也會丟掉半條命。
聽說眼下裴府已交由葉潯打理,而裴奕不定何時便會隨皇上回來,他必須趕在裴奕回來之前,和太夫人見上一面,哪怕下跪求饒,也要讓裴奕認祖歸宗,并且有個不損他顏面的說法。太夫人若是如何也不肯見他,也無妨,他可以與葉潯說說此事輕重,她雖是裴家媳,卻也是柳閣老最疼愛的外孫女,又不過剛及笄,半真半假地游說一番,想達成目的應該不是難事。
到了裴府門外,小廝前去遞話,很快得到了答復:不見。
徐閣老只得下車,親自去請守門的護衛通融一下,又說只是要和太夫人或長興侯夫人說幾句話而已。
護衛的態度倒還和善,即刻又讓人去內宅傳話。
內宅的回話卻不變:不見。連個托詞都不肯給。
徐閣老沒辦法,只好道:“去跟你家夫人說,我只是要問她幾句話,她若執意不見,稍后別怪我調遣官兵過來,在府中搜尋逃犯。”
葉潯變了態度,命人將徐閣老和徐曼安帶至垂花門外。倒不是被嚇住了,是被氣著了——居然危言聳聽嚇唬她?那就不妨見一見,倒要看看誰丟臉。
徐閣老和徐曼安到了垂花門外。李海帶著幾名護衛,跟在兩人后面。
葉潯毫無將兩人請到花廳說話的意思,命隨行的丫鬟搬來椅子,坐在垂花門外等著。兩人到了近前,起身行了個禮,便又落座。
李海等人站在不遠處觀望。
徐閣老一看這情形,苦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