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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憫渾身都不自在極了,巴不得馬上走人,立即起身道:“那臣告退。”
沈映點點頭,挑起眼梢,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道:“去吧,昨晚你也累著了,好好歇著罷。”
顧憫聞言臉色又是一僵,轉過身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東暖閣。
顧憫一走,沈映剛才臉上始終掛著的溫和笑意倏地收斂了個干凈。
他端起茶盞,坐到窗戶旁邊的一把太師椅上,倚著窗戶沿兒,邊喝茶邊欣賞窗外的景色,突然幽幽地問旁邊站著伺候的朔玉:“你覺得朕待顧常侍如何?”
朔玉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回皇上,您待顧常侍自是極好。”
沈映輕嗤,“極好是有多好?”
朔玉想了想,道:“與其他侍君都不一樣。”
沈映挑眉莞爾,“這就對了。”頓了下又問,“常侍以上都有些什么品級?”
朔玉道:“回皇上,常侍以上還有侍卿、良卿、少君、元君和貴君。”
沈映抿了口茶,輕描淡寫道:“那就傳朕旨意,晉顧常侍為少君,賜官錦衣衛指揮僉事,即日起上任。”
朔玉愣了一下才道:“遵旨。”
沈映意興闌珊地看著窗外朱紅色的宮墻,唇邊微微泛起冷笑:“快去各宮傳旨吧,朕就是要讓全皇宮的人都知道,如今,誰才是朕放在心尖兒上寵著的人。”
第7章
顧憫回了攬月齋,屏退了其他伺候的宮女太監,只留下一個一宿沒合眼等了他一晚上的江水平。
“你可總算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我這一晚上是怎么過的,心一直懸在嗓子眼就沒下來過,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都要以為你出事了!”江水平瞪著銅鈴大眼,把顧憫從頭到腳上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確認顧憫身上沒少一個部件兒才安了心,緊接著又不停追問,“昨晚你去皇帝宮里發生什么事了?怎么一晚上都沒回來?那個……計劃成功了嗎?”
顧憫一手揉著額頭,一手甩開身后的下擺坐下,“你一下子問我這么多問題,你讓我先回答你哪個好?”
江水平見他神色頗有些倦怠,忙先拿起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杯熱茶,壓低嗓子緊張兮兮地道:“你就先說,你昨晚有沒有刺殺小皇帝?”
顧憫接過茶盞,不慌不忙喝了半盞后才道:“沒有。”
江水平奇道:“沒有?那你這一晚上都去干嘛了?”
顧憫懶得跟他詳細說,放下茶盞敷衍道:“這事以后再跟你解釋,現在先想辦法送你出宮。”
“就我一個人出宮?你不走?”江水平摸了摸后腦,一副犯了難的愁苦樣,“既然你沒對小皇帝下手,那老閹狗那里必定交代不過去,王爺怎么辦?”
“皇帝已經下令重審義父的案子,義父暫時不會有事。”顧憫起身往內室走,沒一會兒從里面拿出一塊腰牌遞給江水平,有條不紊地安排道,“你拿著這塊令牌出宮,去找錦衣衛上右所的王副千戶,他是義父在京中的故交,義父如今被關押在詔獄里頭……”
話說至此處,忽然門外響起一個尖細嘹亮的嗓音,“圣旨到!”
顧憫朝江水平使了個眼色,江水平忙將腰牌收進懷里,扶了扶歪了的太監帽,低著頭先過去給傳旨太監開門,隨后站到顧憫身后,與他一起跪下接旨。
“臣恭請皇上圣躬金安!”
傳旨太監挺直腰板道了聲“朕安”,隨后展開手里的圣旨,朗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常侍顧憫,秉德恭和,人品端方,有君子遺風,即日起晉為少君,賜官錦衣衛指揮僉事,欽此!”
顧憫蹙著的眉頭一滯,隨后雙手舉過頭頂,接過傳旨太監手里的圣旨,“臣顧憫接旨,謝主隆恩!”
傳旨太監殷勤地扶起顧憫,笑呵呵道:“顧少君快請起吧,咱家在此恭賀少君晉位之喜了,少君進宮才兩日就已經得皇上如此恩寵,往后加官進爵指日可待,還望少君多多照拂咱們。”
顧憫揮手讓江水平拿銀子賞給傳旨太監,臉上并不見多少喜色,只是淡淡笑道:“公公客氣。”
傳旨太監眉開眼笑地收了銀子,又道:“對了,皇上特意交代讓您晚點再去謝恩,讓顧少君留在攬月齋好好休息,皇上真是對少君您眷顧頗深呢。”
江水平忍不住好奇問道:“敢問公公,這個少君是什么品級?”
傳旨太監笑道:“少君的位分相當于嬪,乃是一宮之主。好了,咱家傳完了旨得回去向皇上復命了,少君留步勿送。”
等傳旨太監帶著人走了,江水平用一種古怪的眼神打量起顧憫,“那以后我是不是得稱呼你一聲娘娘了?”
顧憫甩袖回屋,把圣旨毫不在意地拋在桌上,冷冷道:“再亂叫一個字,我就把你送去敬事房讓你當真太監。”
江水平混不吝地嘿嘿笑了兩聲,笑完忽然腦筋轉了過來,表情陡然變得嚴肅,“不是,顧憫你給我老實交代,你昨晚到底在皇帝宮里干什么了?才剛回來小皇帝就又是給你升位分又是封官的,你昨晚……不會真的給小皇帝……侍寢了吧?”
顧憫人獨立在窗前,背影煢煢,閉眼不語,似乎不想回憶昨晚的事。
江水平見他這副模樣,心里也明白了大概,不敢再混亂開玩笑,摸了摸鼻子,絞盡腦汁想要安慰顧憫:“其實,這也沒啥,就當是逛了次青.樓,男子漢大丈夫,又不在乎貞潔這種玩意兒……”
顧憫不耐煩地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江水平,眸光冷冽,像一把把鋒利的匕首往江水平身上射過去。
江水平突然感覺脖子涼颼颼的,忍不住縮了一下,識相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憨憨賠笑道:“我不說了我不說了,不過現在咱怎么弄啊?你真的還想繼續留在這皇宮里,給小皇帝當什么少君?”
顧憫淡淡道:“我自然不稀罕當什么勞什子少君,我要的,是錦衣衛指揮僉事一職。”
江水平不敢茍同:“那錦衣衛如今被閹狗把持著,和東廠沆瀣一氣,早就成了他郭九塵一人的爪牙,你要是進了錦衣衛,又如何能獨善其身?”
顧憫沉默不語,負手在身后,袖子里的手緊緊攥著,指甲已經深深掐進肉里他卻似渾然不覺疼一般。
今日不管是晉位分還是賜官,對他來說,都算不得什么恩寵榮耀,而是一種莫大的恥辱,那份皇帝頒布的圣旨就像是狠狠打在他臉上的巴掌,提醒著他,今天他得到的這一切都是怎么來的。
堂堂七尺男兒,卻要以色侍人,今后如何還能在天地之間昂首立足?
顧憫屏住呼吸,寒眸沉沉看著皇宮頂上的一小方蒼穹,今日所受之辱,他來日必會百倍千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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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一天都在永樂宮里看奏章看書,為的就是盡快熟悉宮里宮外的情況還有關于大應朝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