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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青蘅走到沈映身后,“皇上請說。”
天邊的晚霞鋪在沈映眼底,浮動著細碎燦爛的光,他唇邊浮出一個略帶感傷的笑,緩慢地道:“山水有相逢,望君多珍重。暫別情未盡,總有再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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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映下旨命錦衣衛前去臨陽侯府捉拿已經在府里閉門思過快一個半月的顧憫,抓捕的理由是已經查明,臨陽侯就是毒害老雍王的兇手。
錦衣衛闖進侯府,傳旨太監當著顧憫的面宣讀皇帝的旨意,顧憫沒等圣旨念完,便起身站了起來,冷冷道:“本侯不信這是皇上下的旨,本侯現在就要進宮面見皇上。”
傳旨太監戰戰兢兢地道:“顧侯爺,這的確是皇上親下的旨意……”
“胡說八道!”顧憫根本不相信沈映會下旨捉拿自己,轉身從隨從的拔出劍指向錦衣衛,冷笑道,“爾等竟敢假傳圣旨!到底是誰派你們來的?”
錦衣衛里曾經是顧憫的一個親信上前抱拳道:“大人,屬下愿用項上人頭和您擔保,這就是皇上親下的圣旨,請大人冷靜一點先跟我們回去,不要為難屬下們。”
顧憫還是不愿意相信沈映會這么對自己,他不相信從別人嘴里說出來的任何一個字,他現在只想聽沈映情況告訴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這時朔玉急匆匆地小跑過來,看見顧憫手里拿著劍對抗錦衣衛,立即厲聲喝止:“臨陽侯,還不快放下武器!難道你想抗旨不遵嗎?!”
顧憫看到朔玉的一瞬間,心如死灰,他手里的劍慢慢放下來,如一潭死水般的黑眸死死盯著朔玉,問:“真是皇上下的旨?”
沈映就是擔心顧憫沖動之下抗旨不遵和錦衣衛發生沖突,所以才會又特意派朔玉出宮勸說顧憫。
朔玉謹記著沈映的交代,目光毫不躲閃地回看著顧憫,一字一頓地道:“千、真、萬、確。”
第77章
朔玉親自送顧憫去了北鎮撫司,然后才回宮復命。
沈映把小太監們都趕到了書房外面伺候,一個人在書房里臨摹字帖,可惜臨摹得平心靜氣,他心里雜亂焉能靜下來,宣旨寫廢了一張又一張,廢紙鋪了滿地。
朔玉掀開簾子走進書房,一看地上這情形便知皇帝現在心情差到了極點,走到書桌旁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皇上,臨陽侯已經進了詔獄。”
沈映筆尖一頓,任由一大滴濃墨滴在宣旨上,保持一動不動的姿勢少頃,才慢慢問道:“他有沒有說什么?”
朔玉道:“回皇上,臨陽侯只說想面見皇上,其余的便沒什么了。”說完停頓了一下,打量著沈映的臉色試探地問,“皇上,您要見一見臨陽侯嗎?”
沈映緩緩閉上眼,見了面又能如何?
為了讓人相信他是鐵了心要舍棄顧憫,就算見了面,他也只有絕情斷義的話說給顧憫聽,那樣也只會更傷顧憫的心。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
沈映睜開眼,扔了手里的毛筆,搖頭道:“不見。”
朔玉在旁猶豫了一會兒,最后抿了抿唇,還是決定開口問一句:“皇上,請恕奴婢多嘴,您真的相信是臨陽侯殺了老雍王?”
沈映抬眸掃了眼朔玉,背著手從書桌后面出來走到窗前,抬頭舉目遠眺,“此事不在朕信與不信,而在于臨陽侯必須死,朔玉,朕教你一個道理,什么都想要的后果就是會一無所有。”
朔玉怔怔看著沈映的背影,心里有些茫然,他既覺得皇上不應該對臨陽侯這般無情,可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也許欲成大事者,必須得舍棄一些東西吧,譬如情愛。
沈映負在身后的手緊握成拳,一直沒松開,克制著情緒,淡聲吩咐道:“讓北鎮撫司的人仔細照看著,就這幾天了,別委屈了他。”
朔玉在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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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憫自從進了詔獄后便一直在等,可最后終究還是沒能等來沈映傳召他的消息,等到的只是賜死的旨意和一杯毒酒。
怕顧憫不相信,沈映親筆寫了圣旨,又讓朔玉親自前往詔獄傳旨。
顧憫沒有下跪接旨,背對著宣旨的朔玉站在牢房最里面的角落里,身形依舊挺拔,紋絲不動,宛如一尊雕像,一直到朔玉把圣旨念完,顧憫也沒轉過身,不過朔玉也沒催促,靜靜地站在后面等著。
朔玉是一路看著顧憫和沈映走到的今天,卻沒想到兩人最后會是這般結局,怎能不唏噓。
良久,顧憫才嗓音沙啞地問:“皇上就連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見我么?”
朔玉低聲道:“圣上說,既然情分都沒了,那就沒有再見的必要了。”
顧憫緩緩轉過身,一連多日的夜不能寐,讓男人的眼里布滿血絲和黯然,卻還殘留著最后一絲執著的亮光,“我還是不信皇上會如此絕情。”
朔玉看他這樣,也是心酸,可卻也無可奈何,“侯爺,您別怪皇上,皇上也是被逼的沒有辦法……”
被逼的沒有辦法,所以便要舍棄他,如此決絕,如此絕情。
顧憫感覺自己已經碎成四分五裂的心臟,又在剛剛經歷了一遍凌遲,罷了,若是他活著會令沈映覺得為難,若他的死能保住沈映的帝位穩固,那他死便死了罷。
顧憫看著小太監手里端的毒酒,沒再猶豫,大步走過去端起酒杯,便打算一飲而盡。
朔玉看著于心不忍,在顧憫的嘴唇快要碰到酒杯時忍不住打斷,“侯爺!最后可還有什么話要咱家帶給皇上?”
顧憫停下喝酒的動作,垂眸思慮了下,最后抬眼問一旁的錦衣衛:“能否借你的繡春刀一用?”
錦衣衛用眼神詢問朔玉的意思,朔玉點了點頭,錦衣衛便抽出腰間的繡春刀,恭敬地用雙手奉上給顧憫。
顧憫放下酒杯接過繡春刀,遲疑了一下,抬手從頭頂的發髻中扯出一縷青絲,手起刀落,割發斷情,他將割下來的頭發遞給朔玉,哀莫大于心死,臉上沒什么表情地道:“請公公幫我把這個帶給皇上。”
朔玉把那一縷青絲仔細地用手帕包起來放入袖中,鄭重地道:“侯爺放心,咱家一定幫侯爺帶到!”
顧憫唇邊浮現出一絲涼薄的笑意,“如此,那便多謝了。”
隨后端起盛滿毒酒的酒杯,毫不猶豫地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毒酒灼燒著喉嚨,流進胃里,一股劇痛從腹中傳來,顧憫只覺喉間一甜,吐出一大口鮮血,神智一點點在從他的腦海中抽離,也帶走了他記憶中關于沈映的點點滴滴。
原來死亡的感覺是這樣的,也許是這幾天已經嘗夠了心痛的滋味兒,顧憫竟覺得毒酒發作起來也不算很痛苦,他這般自嘲地想著,最后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身體向后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