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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憫本來以為沈映說的只是氣話,可沒想到,過了兩天,皇家別苑里還真的張燈結彩地布置起來,大紅綢子掛的到處都是,就好像真的要給誰辦喜事一般。
顧憫瞧在眼里,面上雖然不說什么,但遲遲不見沈映對自己有所表示,心里還是禁不住急了,暗地里讓沈懷容纏著沈映軟磨硬泡地問這喜事是給誰辦的,可沈映仿佛猜到了沈懷容是顧憫派過來的間諜,就是不肯說明緣由。
約摸過了四五日光景,一天傍晚,顧憫正在衙門處理公務,忽然下屬來報,說有一支送親隊伍正在往皇家別苑方向過去,負責送親的人還是昌平長公主的駙馬,林徹將軍!
顧憫聽完,二話不說,官服都沒脫就帶上錦衣衛(wèi)去攔花轎,終于趕在送親隊伍進皇家別苑之前把花轎給攔下了。
騎馬走在隊伍前面的林徹,一看顧憫殺氣騰騰地帶人殺過來,連忙下馬行禮,“攝政王,下官是奉了皇上圣旨,送這花轎進皇家別苑,還望您不要為難下官。”
顧憫冷冷瞥他一眼,語氣冷若冰霜,問:“花轎里的人是誰?”
林徹眨眨眼:“這下官就不知道了,皇上并未明說。”
顧憫不再理會他,命錦衣衛(wèi)把送親隊伍團團圍住,手扶在懸掛在腰間的劍柄上朝花轎走去,等到走到花轎前面,顧憫沉默地盯著緊閉的轎簾看了一會兒,忽然拔劍出鞘,在身后林徹的一聲驚呼中用劍挑開了轎簾!
屏息凝神一看,沒想到,花轎里面卻空無一人——
本該是坐人的地方,只擺著一頂鳳冠和一套疊得工工整整的大紅喜服。
“皇上口諭,今天誰掀了花轎,誰就是這套鳳冠霞帔的主人。”林徹走過來,眉開眼笑地看著顧憫,抱拳拱了拱手道,“攝政王,下官給您賀喜了!”
第94章
月上柳梢頭,皇家別苑里,花團錦簇,燈籠高掛,紅綢飛舞,仙樂飄飄,紅彤彤的“囍”字貼滿了門窗,宮女頭上插著紅花,太監(jiān)腰上也系著紅綢,四處都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景象。
沈映早早換上了只有皇帝大婚時才會穿的禮服,條條金龍盤在絳紗袍上騰云駕霧,喜慶又威風,翼善冠下,公子如玉,只見他眸若星辰,漆眸朱唇,真是好一個玉樹臨風,俊俏風。流的新郎官!
“皇兄,您說攝政王會愿意上花轎嗎?”
沈映轉過頭,看到昌平長公主在婢女的攙扶下,領著兩歲的女兒走了過來,她小腹微微隆起,顯然是肚子里又有了孩子,難怪林徹近來一臉的春風得意,走起路來都是腳下生風。
昌平長公主并不了解顧憫,以為顧憫是男子漢大丈夫,哪里會愿意穿戴只有女子嫁人時才會穿的鳳冠霞帔,所以才會有此擔憂。
但沈映卻知道顧憫什么德性,要是他知道自己愿意“娶”他,怕是花轎上得比誰都快。
“放心,花轎應該就快來了。”沈映笑了笑,從旁邊桌上的碟子里拿了塊點心彎下腰逗小外甥女,“小幼薇,還認識朕嗎?”
林徹給他和昌平長公主的長女取名叫林幼薇,小幼薇長得粉雕玉琢,十分可愛,今兒個別苑里人很多,她也不怕生,烏黑圓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沈映,奶聲奶氣地道:“幼薇給皇帝舅舅請安。”
“幼薇真乖!”沈映高興地揉了揉小幼薇頭上的小揪揪,把手里的糕點遞給小幼薇,越看小粉團越喜歡,羨慕地對昌平長公主道,“還是女孩兒好,爹娘的小棉襖,你是不知道,懷容都不像小時候那般跟朕親了,都被他舅舅給教壞了!”
沈懷容就在旁邊不遠處,豎著耳朵不小心聽到了沈映說他“壞話”,忙走過來替自己辯解:“父皇!兒臣哪有!只是兒臣長大了,當然不能再和小時候一樣了啊,要是還動不動纏著父皇,被別人知道了會笑話兒臣的。”
昌平長公主笑著道:“太子也是個懂事孝順的好孩子,男兒志在四方,心懷天下,自然要獨立些,不像女孩兒就只有后宅這一畝半分地,每日琢磨的,也就是如何相夫教子這些事。”
沈映不贊同地挑眉,“誰說的,幼薇可是將門虎女,怎么能和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婦人一樣,等將來幼薇及笄,朕定會給她指門好親事,讓她痛痛快快地過這一生。”
昌平長公主感激一笑,微微福了福身子,“那臣妹就先替幼薇謝過皇兄了。”
“懷容,這里人多,你先帶小幼薇去花園里玩玩。”沈映喚沈懷容過來,讓他牽著小幼薇的手,然后朝一旁站著的幾個宮人指了指,“你們幾個跟著小心伺候,照顧好太子和縣主。”
兩個孩子手牽手去了花園,一路上沈懷容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沉默不語,小幼薇估計是覺得有些無聊了,晃了晃沈懷容的手,小聲問:“太子哥哥,你怎么都不說話啊?”
沈懷容低頭看了眼天真懵懂的小幼薇,像大人那樣嘆了口氣,妹妹才兩歲不到,就算跟她說她也聽不懂。
其實他是在煩惱,等今天父皇娶了舅舅,那他以后是要管父皇叫舅媽,還是要管舅舅叫母后?唉,這個問題對小孩子來說真是太復雜了!
兩個孩子正在花園里玩呢,忽然聽到前院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好像有人在喊花轎來了,沈懷容急著想去看熱鬧,嫌小幼薇的小短腿跑不快,一把抱起小粉團,撒腿兒朝前院奔了過去,急得跟在他們后面的宮女太監(jiān)追著喊“太子爺慢點”。
等兩個孩子到了前院,沈映也早在眾人的簇擁下到了花轎前面。
能來皇家別苑觀看這場堪稱“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婚禮的賓客也不多,也就只有林家的那些人,還有安郡王、朔玉等一些沈映和顧憫各自的心腹,眾人臉上都是一副看熱鬧的興奮和期待,皇帝娶攝政王,這可是曠古爍今第一稀奇事啊!
這樁婚事在世人眼中或許荒唐無稽,不可能為文武百官接受,沈映和顧憫都不是在意那些繁文縟節(jié)的人,所以婚禮的儀程也并不像皇帝大婚那般繁瑣復雜,而是簡單地效仿了民間嫁娶的習俗。
沈映走到花轎門前,等著喜娘把“新娘子”從花轎里面請出來,等到蓋著紅蓋頭,披著霞帔,頭頂鳳冠的“新娘子”彎腰從轎子里出來,旁邊圍觀的人紛紛驚呼,他們還從來沒見過這么人高馬大的新娘子!
喜娘把一段紅綢兩端分別遞給沈映和顧憫讓他們拿著,讓沈映牽著顧憫進屋拜堂。
“新娘子”一路走過來都一聲不吭的,雖然看身量好像的確是顧憫,但沈映還是有些放心不下,趁人不注意,忍不住偷偷地往紅蓋頭里面打量,可惜紅蓋頭遮得太嚴實,看不太仔細,沈映索性扯了扯手里的紅綢,小聲問“新娘子”:“噗呲噗呲,君恕,是你嗎?”
倏爾,紅蓋頭下面?zhèn)鱽硪宦暥斓牡托湍腥说统链判缘穆曇簦骸叭舨皇俏遥噬嫌X得這頂花轎今天還能進得了別苑?”
沈映挑了挑眉,這倒是,京城第一醋王可不是叫著玩兒的。
確定了是顧憫,沈映也就放心了,他牽著顧憫大搖大擺地進了喜堂,今天是他結婚的大好日子,自然是春風滿面,笑意盎然,而一旁的顧憫,雖然蓋著紅蓋頭看不見臉,都沈映能感覺得到,他定然也是和自己一樣開心。
禮官高聲唱道:“香煙縹緲,燈燭輝煌,一對新人齊登花堂!”
喜堂里紅燭高照,一對新人在眾人祝福的目光中前后走進門,紅衣勝火,珠聯(lián)璧合。
等到沈映和顧憫兩人站到喜堂中間,禮官道:“一拜天地!”
兩人轉過身,同時彎下腰,對著門外深深一拜。
禮官又道:“二拜先祖!”
因為兩人的雙親都已駕鶴西去,所以無高堂可拜,于是對著太廟所在西南方的位置拜了一下。
最后禮官道:“夫妻對拜!”
沈映和顧憫轉而面向對方,沈映深深地看了眼蓋著紅蓋頭的顧憫,灼熱的目光仿佛能夠穿透這塊紅布落在顧憫的臉上,而紅蓋頭下面的顧憫也是如此。
兩人于無形中四目相接,凝視著對方,雙手舉至齊眉,朝對方堅定地深深弓腰拜了下去——“禮成!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