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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秋深吸了一口氣,張著嘴巴,沖著幽硯齜了齜牙。
對此,幽硯報以淡淡一笑。
她背過身去,一邊收拾著桌上的碗筷,一邊不咸不淡地說道:記住,我是你的主人,我讓你往東,你便不能往西。你就是只靈寵,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對著我發脾氣前,最好想想清楚,離了我,你又算個什么?
我
要不你試試,現在跑去長清閣,問問你今早找的那位,又或者問問江姑娘,看看誰愿意收留你這只
幽硯話到此處,稍稍頓了一下,回身以食指輕輕點了一下小羊駝的眉心,眼底攜著淺淺笑意,繼續道,這只會說話,還會叛變的小妖精。
幽硯將「叛變」二字咬得尤為清晰,亦秋聽完,不由得張了張嘴,想反駁點什么,卻發現這番話根本無法反駁。
奪筍吶,山上的筍都要被這鳥女人奪完了!
在經歷了一番情緒的大起大落后,亦秋漸漸恢復了理智。
她轉身走到了幽硯為她鋪好的地鋪上,擺出一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模樣,將自己縮成了一個毛團。
她開始反復思考一些問題,試圖想清楚、弄明白自己將來到底要何去何從。
最重要的一點,是她剛才所想的一切,到底是一份自我感動,還是切實存在的世界線變動。
就在這時,收拾好碗筷的幽硯對她說了一句話。
你剛才啰嗦了那么多,我倒也不是完全沒聽進去。那一刻,幽硯端著木制的方形餐盤,站在門口,回身對她說,謝謝你,有那么一點點喜歡我。
亦秋愣愣抬頭,只見幽硯已經走出了房門。
謝謝你有那么一點點喜歡我
她將那話重復念了一遍,只那一瞬,心臟似被什么用力觸碰了一般,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作者曾在自己的微博說過一番話。
魔尊幽硯的一生,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每一個知她大名之人,不是恨她,便是怕她。
她是一個被孤獨裹挾,也全力擁抱孤獨的瘋子,所有扭曲與癲狂,于她而言,都是一種必然。
若這世上有一人愛她,也許一切會有所不同。可惜,并沒有。
那個時候,評論里大部分的人都罵罵咧咧的,他們喊著「麻煩不要洗白」,他們叫著「對這種角色根本可憐不起來」,嚇得作者沒多久就刪掉了那條微博。
亦秋記得,當時自己也是起哄的一員。
可今時今日,她卻又想起了那番話。
若這世上,有一人愛她
一人就夠。
或許改變結局的方法,從來都不是背叛幽硯去為主角做點什么,而是想辦法改變幽硯對這個世界的看法。
只是不知,羊駝到底算不算得上「一人」。
第37章
關于羊駝算不算「一人」這個問題,亦秋趴在自己的小地鋪上思考了好久。
想到最后,她猛地用腦袋磕了兩下地面,直罵自己是個大傻逼。
我現在不是人,可等好感度刷夠了,不就能是個人了嗎!
亦秋這般想著,終于是松了一口氣,心里的糾結也一下少了許多。
她決定了,既然幽硯缺愛,那她便讓幽硯感受一下什么叫被愛。
「愛」是什么,是親人、是朋友,是情侶之間能夠給予彼此的縱容、理解,以及陪伴。
作為一個熟知《枯枝瘦》劇情走向的忠實黑粉,亦秋堅定地相信,這三點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難事。
短暫思忖后,亦秋從軟和的被褥上站了起來,邁著步子走至門邊,跟塊兒望夫石似的,站在門口吹起了涼風。
沒多會兒,幽硯便還完碗碟,自畫墨閣走了回來。
在望見幽硯的那一瞬,亦秋無意識地向前伸了伸脖子,眼里閃過一絲歡喜。
幽硯遠遠望見小羊駝伸著脖子蹲在門口等待自己的那副乖巧模樣,嘴角亦不由得上揚了幾分,卻又始終不動聲色,在進屋之時與其擦身而過,仿佛什么都沒看見似的,優雅而又淡定地坐在了桌邊。
這是生氣了嗎?
亦秋心里「咯噔」一聲,連忙扭頭跟著幽硯一起走進了屋子,后腿順腳那么一蹬,「嘭」的一聲,關上了那半敞的房門。
這一腳,本無他意,奈何用力過猛,活像發脾氣的小羊駝在摔門。
更糟糕的是,房門如此一關,便讓這本就沒有開窗的屋子忽然一下暗了許多。
屋內光線黯淡,幽硯望向亦秋的目光便顯得格外明亮,她的表情似笑非笑,誰也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
亦秋尷尬了一會兒,又忙轉過身去,撅著屁股用兩只前蹄刨開了一條門縫,而后如釋重負地將那扇門重新打開。
下一秒,她聽到身后傳來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她不禁癟了癟嘴。
那個鳥女人又開始笑話她了,看來剛才她刨門的樣子一定很蠢
蠢就蠢吧,鳥女人看著開心就好。
亦秋深吸了一口氣,耷拉著腦袋轉過身去,幾步走到了幽硯身邊,低聲哼哼了兩下,用腦袋蹭了蹭幽硯的手肘。
幽硯玩味地抬了抬胳膊,小羊駝瞬間被嚇了一跳,脖子瞬間向后縮了些許。
耳畔,又傳來了一聲輕笑。
亦秋努力沉住了氣,抬起頭來,誠惶誠恐地望向幽硯,小聲說道:主人,我錯了你別,別生氣。
好好說話。幽硯說著,為自己倒了一杯白水。
我沒撒嬌!亦秋委屈極了。
小羊駝的聲音奶乎乎的,說什么都像在撒嬌,可亦秋對天發誓,自己真沒有撒嬌。
幽硯端著水杯,低眉看了亦秋一眼:哦
哦
太冷漠了吧。
亦秋皺了皺眉,趴在幽硯腳邊,又兩只前腿摟住了幽硯的腳踝,小聲嘟囔道:主人你不原諒我,我今天就不放手了。
你哪有手啊?幽硯淡淡問道。
亦秋深吸了一口氣,一邊將兩條前腿收得更攏了一些,一邊改口道:主人不原諒我,我就不放腿了!
幽硯聞言,飲下杯中之水,饒有興致地問道:你錯哪兒了?
亦秋不禁于心底長嘆了一聲。
又是這個問題。
身為一只天天被主人欺負的羊駝,亦秋每一次「道歉」都會遇上這個問題。
說實話,她真心覺得自己沒什么大錯。
雖說她剛才確確實實是兇了幽硯,可她所激情控訴的每一點,不都是幽硯確實對她做過的那些破事兒嗎?
一個人欺負她了,她因此產生情緒,然后在某年某月某日因為某種原因忽然爆發,這是多么天經地義的一件事兒啊!
怎么到頭來,非但每次都要她先道歉,還每次都得讓她去反思自己到底錯哪兒了呢?
亦秋不禁想,她大概是這個世上,最委屈的穿書者。
不過委屈歸委屈,大反派的問題不能不回答。
小羊駝吸了吸鼻子,埋下腦袋,低聲哼唧道:我我不該因為一時委屈,用那種態度對主人說話。
哦?幽硯聽了,不禁將右手搭在了亦秋的后腦勺上,食指與無名指的指尖,于那小腦瓜上輕輕點了兩下,怎么,你還委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