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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語速并不快,略低沉,帶著若隱若現的笑意,沉沉的讓人覺得安穩(wěn)。聲音有些厚重,在略嘈雜的車廂里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這聲音真好聽,蕭晨的心里閃過一個念頭,似乎在哪里聽到過一樣,很熟悉的感覺。
在哪里呢?蕭晨稍微一動腦子,就覺得頭疼欲裂,嚴重失眠和大夜班帶來的后遺癥讓他完全沒有余力思考。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刺眼,蕭晨索性閉上眼睛,耳邊聽著那個聲音又在提醒乘客看管好隨身物品,他想,這個司機還挺負責任的,小偷要是上了這車估計也很郁悶。
車廂有節(jié)奏地晃蕩著,春日的暖陽曬得人熏熏然,每隔幾分鐘耳邊就會有個好聽的聲音響起。蕭晨覺得腦袋里更亂了,眼睛澀澀的疼。
真累啊,他想。
這三個字是蕭晨記憶中最后一刻,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驚訝地發(fā)現車廂里竟然只剩下三五個人了!看看窗外全然陌生的街景,蕭晨驚喜不已地發(fā)現——自己竟然睡過站了。
這簡直值得普天同慶!
他美滋滋地在座位上伸了一個懶腰,看看表,這一路竟然睡了將近一個小時。
蕭晨留神聽著報站,下一站就是新安開發(fā)區(qū)了,他決定索性就再小睡一會兒,等車子繞回去的時候再下車。
反正是環(huán)線,了不起再拉回醫(yī)院里去。蕭晨心安理得地想著,同時迅速閉上眼睛。
☆、第三章
司驍騏瞥一眼后視鏡,忍不住笑了。
這樣的乘客他看得多了,因為是環(huán)線車,所以睡過了站索性坐一圈兒再回來的乘客不在少數。要是沒記錯的話,這人應該是從安海醫(yī)院上車的,司驍騏推推墨鏡,一轉方向盤開上返程的道路。
開發(fā)區(qū)是去年才落成的,路上的行人車輛很少。司驍騏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去瞥后視鏡。那人靠著車窗玻璃又閉上了眼睛,有那么困么?司驍騏想,這么刺眼的陽光,你是怎么睡著的?
當廣播里響起“七家橋到了”的時候,司驍騏發(fā)現那位乘客站了起來,慢慢走到后門處等待車輛進站開門。他微微仰起頭打了一個呵欠,從監(jiān)控屏幕上,司驍騏看到他揚起的下頜和脖子之間形成了一道流暢的弧線,
來回多坐了六站地!
司驍騏好笑地想,如果沒醒的話自己恐怕要把這位直接拉回靜海馨苑總站了,到時候給他鎖車里看他怎么辦。
車門打開了,這人搖搖晃晃地走了下去,大約是還沒睡醒,他站在站臺上愣了有那么幾秒,然后甩甩頭走了。
司驍騏打了轉向燈,把車開出站時再瞥一眼后視鏡,看到那人修長的一雙腿裹在瘦管的牛仔褲褲管里,每一步邁出去都有力又隨性——真帶感啊!
司驍騏扭過頭來看著前方,暗自嗤笑一聲:最近生活實在是太清心寡欲了,不利于健康。司驍騏干這行已經快半年了,一開始圖掙錢多上的全班,每天十幾個小時釘死在駕駛座上。沒兩個月就發(fā)現這種工作時間簡直要人命,長時間開車不是問題,每天五點起床才兇殘。于是主動提出來輪三線班,每天上午九點二十到崗,檢查車輛、清理衛(wèi)生、報告調度,一切準備就緒九點五十把車開出站,開始一天的運營。三線班是要跑末班的,于是司驍騏的下班時間就變成了十二點。
這種生活只能保證早晨能賴會兒床,愉悅身心的事兒想都不用想了,但是司驍騏并不在乎,他有他的人生規(guī)劃,他明白自己這輛車只是暫時偏離了路線,早晚還能再跑回去。
于是這種日子周而復始,平淡無奇。
周一時,司驍騏駕駛的29路車在十點的時候準時停在了安海醫(yī)院站。這個鐘點的醫(yī)院門口,向來是下車人多上車少,更何況這才是第二站,站臺上人不多。司驍騏很快地就想關上車門走人,職業(yè)性地瞥一眼,發(fā)現十幾米外一個人匆匆走過來。
司驍騏抓著方向盤開始犯嘀咕:看他這步伐,應該是趕車的;可這表情也忒淡定了些。通常趕車人要么小跑著,要么玩命招手喊“師傅等等”,眼下這人除了步伐有些快以外一點兒著急的樣子的都沒有,他甚至還瞥了一眼車站旁邊的便民早餐車,腳下頓了那么一頓,雖然這會兒早餐車里這會兒只剩下飲料賣了。
“嘿,上車么!”司驍騏側過身子,透過開著的車門沖那人嚷了一嗓子。
“上。”那人戀戀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早餐車,緊邁兩步跳上了車。
車門在他身后砰地關上,他沖司驍騏點點頭客氣地笑:“謝謝師傅?!?
司驍騏推推臉上碩大的墨鏡,轉過去開車。從后視鏡里,他看到這個人走到車廂尾部,坐在倒數第三排靠窗子的位置上。然后把肩上的包摘下來放在腿和車廂壁之間,再把薄夾克脫下來折了兩折放在腿上。一連串動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然后他側側頭,靠在了車窗玻璃上,微微仰起頭打了一個呵欠,下頜和頸部扯出一道好看的線條。
這道線條仿佛是一架橋梁,在司驍騏的腦子里連接了兩個本來完全不相干的名字:安海醫(yī)院、七家橋。
這不就是兩天前睡過站的那位仁兄么?司驍騏好笑地想,他今天會不會也睡過站。
車子開過七、八站站地,車廂里的人越來越多了,漸漸地從后視鏡里再也看不到那位乘客了。不過司驍騏知道,早在兩站地以前,這位老兄就已經進入夢鄉(xiāng)了。
距離七家橋還有兩站的時候車廂里的人已經不多了,司驍騏下意識地在后視鏡里看了看,發(fā)現那乘客果然還在昏睡中。他拽過話筒,微微抬高嗓門說:“前方車輛轉彎,請您扶好坐好?!?
車廂里的乘客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那位還在昏睡中。
司驍騏再抬高一點兒嗓門說:“前方車輛轉彎,請您扶好坐好?!?
車廂里的乘客又動了動,那位卻連眼皮都不帶掀一下的。
車輛進站再出站,司驍騏索性關了廣播,攥著話筒嚷:“七家橋、七家橋,下一站七家橋了啊,有七家橋下車的乘客準備好啊?!?
車廂里有幾個老乘客,紛紛向駕駛座投來詫異和詢問的目光。司驍騏隔著大墨鏡,老臉厚皮地接收到了那些目光,然后淡定地繼續(xù)說:“七家橋了啊,七家橋,有七家橋下車的嗎!”
最后那句已經不是疑問句而是驚嘆句了。
終于,那位乘客皺皺眉,慢慢坐正身子,他呆呆地往窗外望了幾秒鐘。就這么幾秒鐘,司驍騏幾乎能看到他大腦里的齒輪喀拉喀拉地慢慢開始轉動,生澀而艱難,眼睛接收到的景物經過極其緩慢的傳輸才能導入大腦,大腦再慢慢地把那些景物和記憶中的相匹對……
然后,他極其不耐煩地皺皺眉,不滿地瞥一眼駕駛座的方向,又果斷地閉上眼睛垂下了頭。
媽蛋,他不是在七家橋下車么?司驍騏想想自己剛剛的行為,覺得簡直自作多情到了極點,他摸摸鼻子默默地打開了車里的廣播器。
很快,車子繞過新安開發(fā)區(qū)開始返程。司驍騏郁郁地看著后視鏡里,那位乘客顯然沒打算下車,他睡得連姿勢都沒變過。
等再一次返回到七家橋站時,司驍騏無語地看到那人居然站在后門處準備下車了。司驍騏打開車門,看著這人慢慢走下車,一如兩天前一樣在站臺上愣了幾秒,然后甩甩頭走開去。
敢情他剛剛是沒睡夠啊,司驍騏活活被氣樂了。
于是,當司驍騏第三次看到這人在自己的車里睡著后,他在報七家橋站的時候索性放輕了聲音,唯恐驚醒了這人。畢竟,那么一個養(yǎng)眼的帥哥睡在自己的車里,每次抬頭看后視鏡時都能賞心悅目一下,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當在七家橋上下完乘客后,司驍騏正要關門時聽到一個聲音嚷:“師父等等?!彼趩是覑阑鸬男那橐簿涂上攵恕?
司驍騏憤憤地盯著后視鏡,看那人匆忙地走到后門下車,他忍不住大喊一聲:“早干嘛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