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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打車去了一家位于cbd附近的廣式茶餐廳,挑了個安靜的角落。司驍騏連餐牌都沒翻開就直接叫過服務員來開始下單:
“靚仔加色,雙扣、扣底,一個涼茶—個茶走,甩色加冰,細涌一份,蛋河一份,叉燒包來一屜……”
蕭晨聽到這兒松口氣,司驍騏終于說了一個他能聽懂的:“叉燒包”我知道,不過細涌是什么?甩色加冰又是個什么東西?蕭晨抬眼看看服務員,他拿著點菜器飛快地輸入著,兩個人完全交流無障礙。
司驍騏點完菜,拿過茶杯來斟上一杯茶遞給蕭晨:“嘗嘗,老廣的鐵觀音。”
“這地兒你常來?”蕭晨接過茶杯淡淡地問。
這家餐廳位于cbd,裝修豪華,光茶位費就貴死人,收入一般的人等閑不會來這兒消費。可看司驍騏點菜時的熟練勁兒,那一定是常客。
“以前來過幾次,”司驍騏說,“那會兒挺喜歡他們家的炒河粉和蝦餃,有時候饞了就會來這兒吃。”
蕭晨抬眼掃一眼墻上貼的宣傳圖,蝦餃四個一屜,68元一屜,再想想司驍騏一頓吃兩碗拉面的飯量……
“夠有錢的啊。”蕭晨調侃著說。
“一年我也吃不了幾次,怎么也能吃得起了。”司驍騏撇撇嘴,“等我有錢了我天天帶你來這兒吃。”
“那我還是去買彩票吧。”蕭晨不以為然地說,同時順手拽過珍菌湯汁小籠包:“這個貴,我吃這個。”
“出息!”司驍騏嗤之以鼻,“趕明兒我再帶你去吃別的……不過你得等我攢一個月的錢。”
蕭晨噗嗤一下樂了。
“對了蕭晨,”司驍騏嘴里塞得滿滿的,他問,“剛剛那是你朋友嗎,我聽他說讓你少管閑事,還說會把自己折進去……到底怎么回事兒。”
蕭晨捏起一個湯包,慢悠悠地把事兒說了。
“這有什么可麻煩的,”司驍騏喝口茶,完全不理解這里面的關系,“人活了不就行了,最多就是結賬的問題,讓那個做手術的把血錢交了就完了唄。”
“違規了,”蕭晨簡單地說,“病人用血需要血庫和護士雙簽字,專血專用,因為每袋血都需要做交叉配型以保證不出意外。郭宏這么做首先就不安全,雖然o型血是萬能輸血,但也不是絕對安全的;其次,血庫的出血和最后的用血對不上賬,這就很麻煩;再說,病人抽了血做了配型,結果沒用上血,還需要再抽血重新做配型,這屬于權益被侵害。”
“為什么不去血庫調血?”
“來不及,”蕭晨簡單地說,“血庫的血都是冰凍的,化開需要時間。再說,也不是調過來就能用的,也得配型,或者用無紅細胞的血漿。”
司驍騏皺著眉頭想了想,覺得實在太復雜了,他快刀斬亂麻地說:“好了,這種事兒一般都怎么處理?”
“如果病人沒事兒,那就科內口頭批評一下,就是血庫那邊需要重新走一遍程序。畢竟這是治病救人,有些時候也要有些權宜之計,醫院也不想把這事兒鬧大。”
“現在呢?”
“現在?”蕭晨冷笑一聲說,“現在有人要借口醫院強化管理,把這事兒上升到院級層面解決,搞不好就全院通報批評,扣獎金。”
“扣錢啊,”司驍騏嘆息一聲,搖了搖頭,“扣錢那就是麻煩點兒了,扣多少?”
蕭晨無語地看著這個“守財奴”,忍不住抬高嗓門,“這就不是錢的問題好嗎!”
司驍騏很無辜地看著蕭晨。
“問題在于‘全院通報批評’,郭宏現在是副主任,溫主任退了以后十有八九就是他接任。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隨便一個醫療事故或者責任事故都能讓這次晉升泡湯。況且這次這件事兒還牽扯到溫主任,老頭一輩子的好名聲,臨到退休了被搞這么一次多惡心人?”
“這事兒沖著郭宏去的啊,”司驍騏嘖嘖舌,“你們單位真復雜。”
“醫院不復雜,復雜的是人心。”蕭晨嘆口氣。
“那你想干嘛?”司驍騏問,“你一個小醫生,一點兒權力都沒有,這上上下下的你能說得上話?”
蕭晨搖搖頭,臉色很是難看。
司曉琪拿著筷子敲敲碟子:“蕭晨,我覺得你那個朋友說的對,你是有點兒傻。“
蕭晨掀起眼皮看司驍騏一眼,目光銳利。
“你看,郭宏的確是違規了,又有人憋著勁兒要整他,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你求了人說好話,又能怎么樣?我看啊,除非是院里的院長、書記出來說話,否則根本躲不過去。”
“我找過副院長,”蕭晨低下頭,“其實張副院長還是挺器重郭宏的,他一開始也說這事兒完全可以科內解決,但……”
蕭晨猛然抬起頭:“我覺得能讓副院長改主意的人不多,一個巴掌就能數過來,左右不過是院長、書記和其他幾個副院長。”
司驍騏飛速地向四周看了一眼,伸出手去用大拇指輕輕拂過蕭晨的唇瓣,用帶著警告的口吻說:“你想干嘛?別犯傻啊!”
“不會,”蕭晨悄悄地握起拳頭,對司驍騏說:“其實我有個想法,因為類似的事情其實在醫院里也有發生,比如,上次有個孕婦早產,拉倒醫院時孩子已經生在三輪車上了,滿身都是血和胎糞,呼吸都沒有了。當時根本來不及往搶救室推,產科的大夫直接就在急診大廳做了搶救,孩子救活了,這事兒還上過報紙。但其實如果按照搶救流程,這次搶救簡直全是問題,而且完全無法控制院感。我覺得這事兒就能拿來做做文章,憑什么一個性質的事兒,一個全市新聞媒體都在表揚,一個卻要全院通報批評?”
司驍騏想了想說:“可以,不過這話不能你來說。”
“當然,”蕭晨撇撇嘴,“我才沒那么傻呢,我自己就是當事人,這話要是我來說的話就跟我要洗清自己一樣。”
“而且還得罪上層,尤其是那個一心要整郭宏的人。”司驍騏毫不客氣地補充一句,蕭晨輕輕咳嗽一聲,錯開了目光。
司驍騏詭異地笑一笑,接著說:“我還有個主意你要不要聽?”
蕭晨掀起眼皮子看他一眼。
“你看過陳道明演的《康熙王朝》沒有?”
“看過啊。”蕭晨奇怪司驍騏干嘛想起電視劇來了。
“里面有個情節,康熙去山西巡視,當地官方推舉了一個所謂的‘清官’,事跡感人、形象光輝,康熙一高興就大賞特賞,結果后來發現自己被騙了,這根本不是清官而是個無惡不作的貪官。”司驍騏停頓了一下,玩味地說,“你還記得康熙是怎么處理的嗎?”
蕭晨頓了兩秒,忽然瞪大了眼睛:“臥槽,司驍騏!”
“懂了?”司驍騏微笑著問。
“懂了!”蕭晨對著司驍騏舉起奶茶杯子,笑著說,“敬你一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