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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東西我也不懂啊。”蕭晨拒絕著。實事求是地說,關于司驍騏的生意他并不想過問更不想插手。他多少有點兒顧慮,因為他太清楚“經濟問題”能給人際關系帶來怎樣的傷害了。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能“共苦”的,卻鮮少有能“同甘”的,他希望自己和司驍騏之間保持著最單純的關系。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決定,離司驍騏的公司越遠越好。
“蕭晨,”司驍騏從蕭晨的手里把筷子丟在桌子上,他說,“我想帶你去,除了今天要跟喬鑫碰頭以外還有一個特別重要的原因。”
“什么?”蕭晨有點兒奇怪,他很少看到司驍騏那么認真的樣子。
“今天……日子有點兒特殊”司驍騏慢慢地說,“我想要帶你去看一個人。“
“什么人?”蕭晨問,他從司驍騏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那是自己長期以來既害怕又盼望的。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厲害,說不上到底為什么,就是覺得今天這個日子和眼前這個人,會讓他的生活整個兒顛覆了。
☆、第三十八章
司驍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執拗地說:“蕭晨,跟我一起去吧。”
這話說的太誠懇,蕭晨從未見司驍騏如此認真嚴肅過,仿佛是要把什么至關重要的東西交托出去一樣。蕭晨在司驍騏熾熱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點了頭。點完后,一顆始終七上八下的心也就放下了。凡事都是這樣,沒確定前會有種種猜測,每一種猜測都會把人指引向未知的將來,正是這種未知讓人恐懼;可一旦做了決定,未然就變成了必然,路便清晰無誤地展現出來,除了走下去沒有別的選擇。
這樣反倒踏實了。
“那我們吃完飯就走!”司驍騏又把筷子塞回蕭晨的手里,自己去開另外一個飯盒。蕭晨看著他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飯粒,心想司驍騏這人的心可真是大。不過,這樣真好,蕭晨跟著往嘴里扒拉兩口飯,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敞開了。
兩個人收拾利落出門時,司驍騏看見蕭晨穿了件黑色仔褲和白灰兩色的t恤衫,他拽開柜門又翻出一件t恤衫丟過去:“穿這件。”
“干嘛?”蕭晨接過那件衣服,這件衣服是淡粉色的,非常非常淺的粉,很雅致的顏色。但他不太喜歡這個顏色,總覺得穿起來娘們兮兮的,其實蕭晨的皮膚很白,穿這種顏色干干凈凈的很好看。
這件衣服說起來還是司驍騏買的,七月底的時候,司驍騏去買了兩件襯衣。因為總要跟人吃飯或者談一些生意上的事兒,穿t恤衫不太合適。司驍騏買衣服特別簡單粗暴,進店直奔男裝柜臺,走進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指定尺碼后挑幾個中意的顏色直接打包帶走。那次他也是這么干的,等服務員給他裝袋時,他忽然一眼就看到模特身上穿的一件淡粉色的t恤衫,在頂燈的照射下顏色柔和得讓人看了心都軟了。不知道怎么搞的,司驍騏就是覺得這件衣服穿在蕭晨身上一定好看,于是一起打包帶回來。蕭晨很高興地說謝謝,穿了一整天讓司驍騏過足了眼癮后就再也沒穿過,不過司驍騏并不介意,他只要看見蕭晨穿上是什么樣子就滿足了。
蕭晨在司驍騏的堅持下換上這件衣服,配上黑色的修身牛仔褲,司驍騏被迷得暈暈乎乎非要過去把人家剛穿好的衣服再扒下來。
“你到底出不出門的?”蕭晨被壓在沙發上,喘著氣問。
“嗯……”司驍騏猶豫了一下,還是爬了起來,伸手拽起蕭晨不甘不愿地說,“走吧。”
蕭晨站起來胡嚕胡嚕頭發,忽然發現司驍騏也穿了條黑色的牛仔褲,不同的是他套了件黑色的t恤衫,濃重的顏色壓得他身上那點兒油滑的流氓氣息都淡了很多,看起來竟意外的“正經”。
蕭晨皺著眉看了一會兒說:“你穿黑色不好看。”
司驍騏拽著他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禁臟,省得你天天讓我洗衣服。”
蕭晨坐進車里的時候敏銳地聞到一股淡淡的玫瑰香,他瞥了一眼空無一物的后座心里直嘆氣。送花這種事兒,只適合用來追女孩子,說真的,與其在后備箱藏一箱子紅玫瑰,然后故作神秘地得瑟給自己看不如藏一箱子病理切片圖冊,估計自己能更高興一些。
蕭晨不想打擊司驍騏的積極性,他只字不提越來越濃郁的玫瑰香,只是跟司驍騏閑聊。兩人開著車一路向南,穿過城區,穿過四環路,繼續向南。隨著車窗外的視野越來越開闊,車輛越來越少,蕭晨也漸漸沉默下來。
再繼續向南開的話,就是萬安公墓了。
司驍騏把車子停在陵園門口的停車場,然后打開后備箱,里面果然有一紙箱的紅玫瑰,大朵大朵的,花瓣上還沾著水珠,烈焰的顏色和濃郁的香氣沖淡了陵園里肅殺的氣氛。
“我媽最喜歡紅玫瑰,所以我每次都買紅玫瑰。”司驍騏把箱子抬出來,然后砰的一聲關上后備箱,接著說,“可我爸爸最討厭紅玫瑰,他喜歡白玫瑰……可我媽又不喜歡白色的花兒……你說這倆人怎么就能和和睦睦地過了幾十年呢?”
“總有一個人愿意順著對方吧。”蕭晨說,心里沉甸甸的。
“那倒是,”司驍騏咧咧嘴說,“我爸每次惹我媽生氣都會買一箱子紅玫瑰,家門口花店的老板都認識他了,買花打七折還不收包裝費。”
司驍騏把紙箱抱在懷里,又從車廂里拎出兩瓶金六福,然后沖蕭晨努努嘴說:“走吧!”
蕭晨把那兩瓶酒接過來拎在手里,點點頭:“走吧!”
***
司驍騏把墓碑擦干凈,黑色的大理石上沾了一些鳥糞,他擦了擦沒擦掉,于是轉頭想去找點兒水沖一下。蕭晨走過來拿張面巾紙墊著摳了摳,很快就處理干凈了。
“你的潔癖好啦?”司驍騏笑呵呵地說,“我都沒敢讓你動手。”
蕭晨沒吭聲,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司驍騏把箱子里花捧出來,全是長莖玫瑰,整整齊齊地圍著墓碑鋪了一圈兒,然后又擰開酒瓶子,倒了半瓶在墓碑前。等這一切都做完,他拍拍手拉著蕭晨一屁股就坐在了墓碑跟前。
“你看,這是我爸。”司驍騏指著墓碑上的那張小小的照片說,“是不是特帥?他們都說我像我爸。”
“我覺得你有點兒像你媽媽。”蕭晨仔細比對了一下,“人家都說兒子像媽。”
“我哪兒有我媽好看!”司驍騏不無遺憾地說,“我要是長得隨我媽的話我就進軍影視界了,保準一炮而紅。”
“你媽媽真漂亮!”蕭晨嘆息一聲。
照片上的男子濃眉大眼,看起來就很強悍的樣子,女子溫婉可人,眉眼盈盈的一看就是江南女子。照片上的兩人很年輕,蕭晨看了一眼生卒年份,兩個人去世的時間相差不到一年。
“司驍騏……”蕭晨冷笑著問,“我要沒記錯的話,當初你說你媽在你兩歲的時候就死了。”
“啊?”司驍騏咳嗽了一下,訕笑著說,“那個……,哎,你聽我說啊,我媽是南方人,特秀氣。當初我爸娶到我媽的時候他們都說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怎么這么說,”蕭晨懶得跟他翻舊賬,忍不住笑,“其實你爸爸也挺帥。”
“當然!”司驍騏挺了挺胸脯,“我像我爸爸。”
話題到這兒忽然就斷了,蕭晨不知道該說什么,而司驍騏只想靜靜的陪陪父母什么都不想說。于是兩人就抱膝坐在那里,看一朵白云慢悠悠地從頭頂飄過去,遠處有風穿過松林的聲音。
“蕭晨,”司驍騏忽然說,“我爸死于肝癌,死的時候完全不是這個樣子,你要看了保準都不相信跟照片上是一個人。他死了之后不久我媽也死了,她身體本來就很差,一直有慢性腎炎。其實那病也要不了命,只是我爸走了,她覺得一個人沒意思。”
蕭晨輕輕地說:“兩個人在一起習慣了,分不開的。”
“嗯,你信嗎,他倆居然是小學同學。那會兒我姥爺從部隊轉業回安海,把我媽媽帶回來了。她跟我爸在一個小學,同班同學,那會兒我爸天天欺負她,揪她的小辮子……”
“多好,”蕭晨嘆息道,“這就是一輩子,真正的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