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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臺那么些人呢?怎么就獨處了?
關(guān)瑤只覺這人又犯病了,暗自剜他一眼沒搭腔。
片刻之后,戲曲開場了。
關(guān)瑤瞄了裴和淵幾眼,還是沒忍住開腔道:“夫君,不是有人邀你去參加梨雪閣的詩會么?你怎么還不去?”
“遲些去。”裴和淵悠悠然轉(zhuǎn)過頭,似要看穿她似的:“怎么?這戲我聽不得?”
關(guān)瑤語噎了下,心虛道:“聽得,聽得。”
鼓板聲起,胡琴悠揚。
戲臺之上,巾生身韻俱是不俗,不單那唱腔清揚有力,扮相亦是清俊風(fēng)逸。
他身姿筆挺,投揚折翻間水袖出收自如,袖尖兒從來都抓得穩(wěn)穩(wěn)的,惹得臺下不少女客呼躍。
而除了那扎眼的巾生外,再令人矚目的,便是那詞曲了。
這出戲名喚《藹泉緣》,曲兒清靡,詞句韻致流溢,詞意層層相催,一聽便是老架作的詞曲兒。
賀淳靈在青吳時便看過這出戲,旁的人為了恭維這位公主,自然也不時問她幾句與這戲相關(guān)的,給足了關(guān)注。
這會兒,賀淳靈正指著臺上的白衣巾生道:“這位仙君本是天上的神袛墜落凡間,沒找好落腳的地兒,撲嗵沉入靄泉湖中,幸遇一位焦七娘子經(jīng)過。得那焦七娘子奮不顧身施救,這才沒有嗆出個好歹來。”
“呀!居然是女救男?真?zhèn)€不落俗套哎!”一位著杏色絹襖的姑娘興奮低呼。
其它貴女則雙眼熠熠地問:“是真神仙嗎?話本子上怎么介紹那位仙人英姿的?”
賀淳靈向臺上呶了呶嘴:“差不多就是扮的這樣啊,清雅無匹俊美無鑄,性子傲如霜雪,遺世獨立。”
有人捧臉癡嘆道:“好俊的仙官兒,那焦七娘子定然對他一見鐘情吧?”
“什么一見鐘情?你們不要被皮相給騙了。”賀淳靈冷哼一聲,幽憤道:“雖是天上下來的,可那仙君卻頗有心機(jī),見那焦七娘子貌美,連天上仙娥都輸她容色幾分,便動了春心歹意,因焦七娘子嘴對嘴渡了氣予他,便以瀆仙之名,硬把那姑娘拐到天界。那姑娘寧死不屈,幾次三番逃跑終于在旁人相助之下成功了一回!”
“見焦七娘子一心要離開自己,那仙君便化名彭三郎去了凡間,扮作個翩翩公子相救相誘。焦七娘子才脫人惡爪,甫遇著這么個儒雅純良的郎君,一時也沒能把持住,便著了計,被哄著嫁了那彭三郎……”
旁人有些愕然:“這、這還真是意想不到……”
歷來話本子里頭仙人都是菩薩心腸,渡世行善,在這戲里頭,倒成了個行事駭俗的反角兒。
關(guān)瑤挑著余光溜了裴和淵一眼,見他面色如常,這才稍稍放了放心。
旁側(cè),賀淳靈繼續(xù)說著。
既是戲話本子,定然要有波折動蕩。
“因身有潔癖,那仙君某日用仙術(shù)滌凈屋舍時,恰好被焦七娘子瞧見,焦七娘子霎時便識破他真實身份。”
“知被人哄騙,焦七娘子自是鬧著要與那彭三郎分開,巧合的是,彼時天界來人尋那彭三郎,見得彭三郎與焦七娘子在一處做了夫妻,便不問是非,一眼認(rèn)定那焦七娘子存意誘仙,出手便要取她性命……”
“呀!那可怎生是好!”旁聽的姑娘家個個急得攥緊了帕子。
賀淳靈撇了撇嘴:“算那彭三郎是個有良心的。焦七娘子面臨灰飛煙滅之際,他挺身而出,為焦七娘子生受天刑。幾道天雷降下,將彭三郎轟得口吐鮮血。這還不止,那彭三郎掙扎著道出實情后,又言甘做凡人,再不回那九重天上……”
“墮仙自是不好做的,受的天刑可比殺凡人的要狠多了。八十一道天雷之后,彭三郎傷痕累累,全身白衣都染作了朱紅色,一度跟個傻子似的連人都不會認(rèn)了。彼時那焦七娘子方知,這惡仙君確是對她情意深重……”
姑娘家總是多愁善感的,聽了這么些,已經(jīng)有人紅著眼眶,開始抬帕子拭淚了。
“好坎坷好動人啊,他們這么苦,肯定有個好結(jié)局吧?”有人紅著眼,巴巴地盯著賀淳靈,好似她說出的不是個好結(jié)局,便打算要棄了這戲不看,免得自找傷心。
“……”賀淳靈有些膩煩,面無表情地說道:“行刑的天界使者走后,焦七娘子悉心照顧那如愿成了凡人的彭三郎,終也諒解了他,與他成了眷侶。這樁事還感動了月老,最終月老親自為他二人系了足線,讓他二人得累世牽綿……滿意了吧?”
賀淳靈只是癟了癟嘴,便被人眼尖看到:“公主不喜歡這出戲么?”
“那倒不是,我只是不喜歡那勞什子仙君罷了。”賀淳靈如實答她。
“啊?為什么?”一眾貴女極為不解。
賀淳靈終于忍不住翻了白眼:“什么強取豪奪?向來只有本姑娘搶人的份,敢搶我,管他神仙惡鬼,看我不薅光他頭發(fā)送他去念經(jīng)!”
關(guān)瑤已經(jīng)有些坐不安位了,小聲催促裴和淵:“夫君,時辰不早了……”
裴和淵應(yīng)了聲,卻冷不丁問關(guān)瑤:“娘子覺得這仙君如何?”
關(guān)瑤哪料他應(yīng)了又不走,還與自己討論起這戲文來,當(dāng)即支吾半晌說不出句完整話來。
裴和淵斜了斜身子,與她靠得極近:“為夫倒覺得那仙君所行無錯。不使盡手段將人固在身邊,又怎算至死不渝?”
這話說得詭異,惹關(guān)瑤側(cè)目,卻見裴和淵貂黑的眼眸定定望著她,神色極為認(rèn)真,竟不似在說笑。
自己無聊之下寫的話本子不僅成了戲曲,還被她夫君給認(rèn)同了。而本該產(chǎn)生的聯(lián)想不曾出現(xiàn),卻說了這么幾句讓人莫名不寒而栗的話,關(guān)瑤不由抽了個冷。
“娘子可是身子凍了?”裴和淵包住關(guān)瑤的手往胸口放著,眸中又盈滿了柔軟的關(guān)懷。
“不冷,不冷,日頭大著呢。”關(guān)瑤打著哈哈,又催他道:“夫君快去吧,時辰真的不早了。”
裴和淵握著她的手感受了下溫度,確定不是著了寒涼,這才站起身道:“若是冷了,記得圍件披衫。”
關(guān)瑤囫圇點頭,總算是把裴和淵給送走了。
一扭頭,卻發(fā)現(xiàn)賀淳靈不知幾時也離了場。
問起湘眉,道是賀淳靈說看見個熟悉的身影,便跟著去尋人了。
再看臺上,“彭三郎君”正與那“焦七娘子”許著永世之諾,而周邊不少貴女則一幅潸然淚下的感動模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