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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丫鬟恨極了賀驊,她因為在老夫人的屋里,耳目自然也比旁的丫鬟要方便,前段時間聽說了“太子妃是妖怪”的流言,她知道了這流言是賀驊所說出來的,又聽說分院被砸的事情,知道這是一個報仇的機會,于是拿出自己多年的積蓄,請了幾個地痞去燒賀家書院,她知道只有把這件事鬧大了,才有機會把賀驊的齷齪事公之于眾,對于賀驊那種人,讓他失了人心,比讓他死還難受。
當下,這丫鬟在大殿里把賀驊所做的事情都說了出來,一字一句,聲聲如泣,聽得許多文臣都臉色發白。
說起來這也是大梁國的一個特色,武將們因為早年都在邊疆沙場之上,講究一點的,回來相親結婚,不講究的直接在戰友里找個相好回來成親,甚至有在大營里直接擺酒成親的,所以不少武將都娶的是男妻,就算回來成親的,也盡量找一個成年了的妻子,好立刻留下子嗣繼續回邊關。即使回來之后,因為早年在外無法陪伴妻子家人,對妻子的感激讓他們都很少納妾,更不要說玩弄幼小。
可是文官卻不同,許多文官都妻妾成群,通房無數,更有俊俏的小廝、書童等人解悶,還時不時的到青樓倌館里去風花雪月一番。對于這些文官來說,玩弄幾個孩童實在算不得什么。
然而那黃氏卻與普通的玩物不同,她是原配夫人,是正正經經八抬大轎迎進門的正牌妻子,賀驊卻把她當個玩物一般,不僅接二連三的讓她打胎,更讓她喝下青樓女子才用的絕子湯,這就是他最讓人詬病的地方。
因為大梁國四敵環繞,每年都要在戰場上死傷無數,所以人口問題一直是重中之重,原則上來說,大梁國是反對打胎的,甚至醫館里也絕對不允許售賣打胎的藥物,打胎和服用絕子湯的人都被人看不起,被認為是如妓子一般道德淪喪,偏偏賀驊這個聞名的學者,賀家未來的掌權人,卻做了這種事情。
“信口雌黃”一個文官氣的臉色通紅,他也曾在賀家書院就讀,而且還和賀驊關系不錯,如果這丫鬟說的是真的,可千萬不要牽連到他啊。
他話音剛落,陳簡出列,也一臉怒色的說:“對!沒有證據的事情,豈容你這小女子在此亂說。”
文官們都連連點頭,只有孫尚書和藺柏翁婿兩個,眼神怪異的看了他一眼。
那丫鬟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信封,把外面包裹的粉色綢緞揭開,把信封高高舉在頭頂,說:“皇上,小女子只想為我家小姐報仇,卻萬萬不敢欺瞞皇上,這是我家小姐臨死前寫的親筆信,皇上一看便知。”
出于對死去黃氏的尊重,梁洪烈并沒有讓人當殿宣讀,而是讓王騫接過來,檢查無毒后,自己展開信紙細細這封信是黃氏寫給自己父母的,信里主要寫的是她在賀家的凄苦生活,賀家如何逼迫她打了孩子,賀驊如何逼迫她喝下避子湯等等,后面還說了一些平日里的瑣事。
梁洪烈雖然看得認真,心里卻對這種軟弱可欺的女子不感冒,在他看來,做女人就該像楚皇后那樣,即便是他當年離家起義,楚皇后依然能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孩子,而不是只知道在那里哭哭啼啼。
可是等他看到后面的某一處,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越看臉色越是難看,到最后,他猛的站起身來,對著藺柏大聲說:“帶下去,秘審!”
“臣,遵旨。”
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主要是剛才梁洪烈的神情實在太嚇人,上一次豐妃與人私通懷孕,梁洪烈的神情都沒現在這么嚇人,那封信里到底寫了些什么?
京城里的各種流言頓時沉寂了下來,安靜得仿佛暴風雨的前夕,許多人都在靜靜的等待。
而這時候,北疆的北陌縣里卻是一番繁華勝景。
過年前夕,梁熙帶著突襲營從關外回來,他們深入草原三百多里,驅趕、屠滅了七個小型的部落,救出了四十多個從大梁國擄走的奴隸,打劫了……咳咳,獲得了不少的戰利品,其中包括兩千匹戰馬,和大量的牛羊。
這次突襲營雖然獲得了不小的勝利,可是梁熙從回來那天開始就一直保持著低氣壓,即便是對著藺秋也很少露出笑臉。
要知道梁熙這個人,是能在被打了板子之后躺在床上不能動的時候,依舊能自娛自樂的人,所以藺秋開始感到擔憂,他讓劉嬤嬤向張戍打聽之后才得知,原來他們在那些胡國的部落里發現了大量大梁國人的尸體,都是保存好了,等冬天食用的。
藺秋聽了之后,抱著小皇子梁煜在房里坐了許久,出來后讓人喊來北陌縣主簿,給了他一份舉辦過年燈會的宣傳資料,并如何舉辦燈會的各種明細。又叫來剛剛從京城回來的張德兒,給了他如何制作煙花炮竹的資料,讓他立刻找手藝人來制作煙花炮竹。
這一年的新年,北陌縣舉辦了大梁國歷史上的第一個新年燈會,無數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響亮的炮竹聲把群山都震動了。
梁熙牽著藺秋的手,站在燈會上的一個謎語宮燈旁,冥思苦想。
“這個麻屋子、紅帳子,里面睡個白胖子……莫不是指的是小煜那家伙?”
☆、第142章
一歲多的小皇子梁煜已經能聽懂很多話了,而且還能根據場合和人物說出不少單字。
比如說:
見到藺秋的時候,他會滿面堆笑的說:“抱~”
見到梁熙的時候,他會橫眉冷對的說:“打!”
不過最近他很不高興,因為他那個皇兄才出去一個多月就回來了,這讓他再沒機會混到漂亮皇嫂的床上去睡了。
嗯,沒錯,梁煜記得幾個嬤嬤是這么教他的,那個漂亮又溫柔的哥哥是他的皇嫂。
梁煜包裹得像個球一樣被龐嬤嬤抱在手里,他不爽的蹬著小腿,一臉郁悶的盯著前面的梁熙,這個皇兄以前雖然對他很兇,但是梁煜不怕他,甚至還敢拿東西丟他。可是這次梁熙離開一個多月再回來,梁煜每次看到這個皇兄都感覺害怕,甚至不敢靠近他。
所以說,小孩子的感覺是最靈敏的。
梁熙的身上已經有了沙場老兵才有的殺伐之氣,這與他當初穿過草原,從戈壁灘回來時的不同,那時候的他雖然已經見過血了,可是主要還是為了保命。也與他剿匪回來時不同,剿匪的時候殺的全是窮兇極惡的匪徒,心中流淌的是一腔熱血。
這次他帶著突襲營闖入草原,驅逐、殺戮的對象卻是胡國的平民,雖然他一直表現得很鎮定,可是午夜夢回的時候,還是會感到不安。
直到那天,他在一個部落里發現了八個奴隸,并且在那些奴隸的帶領下,找到了十幾具用雪埋好,等待糧食不夠時再吃的奴隸尸體,他再也不會不安,他只感覺到了憤怒,甚至恨不得把所有的胡子全部殺光了才好。
可是隨著隊伍的漸漸深入,救出了越來越多的奴隸,也找到了越來越多的尸體,他的憤怒漸漸消失了,他只感覺到了徹骨的寒冷,他甚至懷疑這冰天雪地把自己的血肉都給凍結了,否則為什么他殺人的時候,甚至感覺不到心跳了。
梁熙不由的感到恐慌,他小時候也曾讀過幾天書,嗯,是真的只有幾天,那段時間因為他的淘氣,教他學習的那位老先生只能給他講故事,雖然說大梁國從來不忌諱言論,可是老先生說的也只是大梁國成立之前的那些皇帝。
大梁國之前的國家稱陸,面積和現在的大梁國差不多,陸國的皇帝大多殘暴無常、殺人如麻,梁熙對那些皇帝沒什么印象了,只記得老先生說起每一個皇帝的時候,都會說一句話“這皇帝的血是冷的,他殺人都沒感覺了”。
梁熙越想越害怕,可是每次他見到那些面目猙獰的胡子,還是忍不住提刀追砍、彎弓擊殺。
回來的路上梁熙想了很多,他甚至想過帶上藺秋跑到某個誰都不認識他們的地方去生活,放棄皇位的繼承,放棄一切,只有他們兩個。因為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會變成老先生說過的那些暴君。
“秋兒,你覺得……暴君……怎么樣?”梁熙一只手拉著藺秋,另一只手里提著一盞漂亮的走馬燈,燈上是《西游記》里的四個主人公,孫悟空拎著金箍棒在前面走,唐僧騎著白龍馬,豬八戒扛著釘耙,沙僧挑著扁擔,他們在叢山峻嶺的背景里不停的轉著圈。
“暴君?”藺秋有些疑惑的看著他,說:“對誰殘暴?”
“對誰殘暴?有區別嗎?”梁熙也有些回不過味來,暴君不就是對臣民殘暴,才被人稱為暴君的嗎?
“對家、對國、對外敵。”藺秋理所當然的說:“如果是對外敵殘暴,那種暴君還是很好的。”當初游戲里,許多公會會長都被人稱為暴君,可是他們對公會的人很好,只對敵對公會的人殘暴,這些人即使被稱為暴君,照樣被人尊崇,所以路人甲。藺秋一點也不覺得暴君有什么不好。
“對外敵……殘暴……”梁熙在燈會的一個路口停住了腳步,熱鬧的人群從他的身邊經過,喧鬧著的孩童從他腳邊跑過,他只是呆呆的望著藺秋。
是啊,如果是對外敵殘暴的暴君,于國于民都是好的,只要他能守住本心,保護好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家人,這已經足夠了。
望著各色花燈掩映下的藺秋,梁熙再一次感謝上天,給了他這樣一個聰明伶俐又意志堅定的妻子,而且還無時無刻不關心著他的妻子。梁熙知道一定是因為最近他的情緒不好,讓藺秋擔心了,所以藺秋才安排了這樣一個熱鬧的燈會來給他解悶,又弄出那些在天上盛開的煙花來讓他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