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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氏聽他們嘰嘰喳喳的,惹得屋子里亂哄哄的一片,開口往外轟人:“行了行了,都給我出去,讓你們五妹清靜清靜。”
一群人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等安靜下來,幼幼仍在小小聲地抽噎,閔氏溫柔地把女兒攬在懷里,故意嚇唬:“回頭把眼睛哭腫了,可就真沒法見人了啊?到時候孟瑾成來給你道歉,瞧你還怎么見人家。”
幼幼果然不顧著哭了,吸溜幾下鼻子,抬頭斷斷續續地問:“什……什么道歉……”
閔氏朝掬珠遞下眼色,接過一方涼毛巾,一邊輕輕替她敷著兩圈紅腫的眼睛,一邊講道:“榮安侯府那里派人傳了話,說二公子這段日子被榮安侯罰去閉門思過,你想等這事后,他還不來給你道歉?”
“瑾成哥哥被罰了?”幼幼有些意外,又有點心疼,隨即問,“那喬素兒呢?”
事情原委閔氏已經知曉個大概,笑話她:“傻丫頭,偌大個榮安侯府,難道還拿個丫鬟沒轍?”
幼幼抿著唇,遲疑一下:“可是瑾成哥哥……當時那么維護她……”
閔氏沒吭聲,按說貼身丫鬟勾引主子在豪門大族里屬于屢見不鮮的事,若是幸運直接被主子收了房,不幸則被懲罰抑或打發了。但這回喬素兒究竟如何處置,榮安侯府并沒交待明白,最壞的消息,即是孟瑾成堅持要納喬素兒為妾。
閔氏暗自嘆氣,女兒從小被寵壞,總是自我為中心,任性妄為,這種性格日后嫁過去,遲早要吃虧的,忍不住給女兒提前扎針:“其實有些事,你二哥說的不無道理,孟二公子只是喜歡個丫鬟而已,你又何必非得慪氣動怒,跟一個丫鬟見識,到了最后,丟的豈不是自己的身份?”
“娘!怎么連您也這樣說!”幼幼瞪大眸子,簡直難以接受,適才止住的淚珠,又唰唰地噴薄而出,“既然二哥說男人三妻四妾是再平常不過的事,那為什么爹跟娘就鶼鰈情深,府上沒有一個姬妾!”
閔氏一時啞口無言,良久,將手中的涼巾遞給掬珠,掬珠捧著巾盆出去后,才緩緩啟唇:“幼幼,你看到的只是現在,你以為娘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平坦無坷的嗎?”
幼幼搖頭,聽不明白:“爹對娘這樣好,娘也喜歡爹,這不就夠了嗎?”
閔氏眸光隱晦地閃爍下,把她一縷滑落的發絲拂到耳后,溫和地笑了笑:“娘遇見你爹,是娘一輩子最幸運的事,可是幼幼,你要知道,很多事如果避免不了,就得接受,你需想想,你是什么身份,那個喬素兒又是什么身份,你日后是要嫁入榮安侯府的,是正經八百的原配夫人,喬素兒哪怕再受寵,又豈能與你的地位相較?你要明白像孟瑾成這樣優秀的男兒,將來會有更多的喬素兒層出不窮,到時候你應付的來嗎?抓住一個人的心,不能靠你耍性子犯脾氣,而是需要手腕與心計。”
看著一臉懵懂的女兒,閔氏再次嘆氣,知道她一時間接受不了那么多,想她打小衣食無憂,嬌生慣養,環境使然,養成現在萬事無憂驕縱沖動的性子,而閔氏又不愿讓她知道太多人世間污糟不堪之事,只想讓她做個養尊處優的嬌嬌女,以致如今出現個喬素兒,就會讓她束手無策。
轉眼過去一個月,盡管榮安侯府那邊沒再傳來什么消息,但幼幼依然一心記掛著孟瑾成,也不知道他要閉門思過多久,想著下一次相見,他會跟她道歉嗎?偏偏這一個月,舉辦的全是女眷小宴,幼幼心情不好,俱推辭不去。
沒多久,公玉煕的那處莊子終于修建好,取名“晚園”,別人不知這名字的來意,幼幼卻曉得這“晚”字取自柯英婉的乳名,可謂同音不同字。
晚園一建好,公玉煕便選個吉日,邀請幾位親朋好友在晚園舉辦上梁宴,結果趕上柯英婉連續幾天風寒未好,未能出席,幼幼得知柯英婉不去,也不想去,可公玉煕非說她在府上懶了這么久不動彈,身上都該長毛了,硬是將她強行拉去。
比及晚園,幼幼嫌人多喧鬧,尋借口在后院的西廂房呆著,公玉煕不好勉強她,繼續留在主園招待客人。幼幼坐到午后覺得肚子餓,吩咐習儂去弄些吃的來,孰料不一會兒習儂急匆匆地推門而入:“五姑娘不好了,三公子把孟二公子給打了!”
☆、第13章 [絕情]
她模樣慌張,說話沒個始末,倒把幼幼聽得一頭霧水:“你說誰把誰打了?”
習儂趕緊喘口氣,重復一遍:“是咱們三公子,把榮安侯府的二公子給打了!”
這回聽清楚,幼幼“蹭”地從炕上起身,顯得震驚無比:“你是說瑾成哥哥?”
習儂點點頭。
幼幼張大嘴,身形輕微往后仰下,伸手扶住炕沿,自言自語:“這……怎么會……瑾成哥哥來了?我之前都沒有聽三哥說過……”后一神經繃緊,差點沒碰翻茶盞,抓著習儂的肩膀追問,“究竟發生什么事了?你快仔細說來。”
習儂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是聽一個從主園跑來的小丫頭說的,說三公子當時正在招待客人,后來沒多久,孟二公子也來了,原本說說笑笑挺高興的,三公子還拉著孟二公子喝了幾杯,結果誰知好好的,二人就發生口角,三公子遣散宴席后便給了孟二公子一拳,之后的事,奴婢就不知曉了。”
幼幼一聽是公玉熙先動手傷人,臉色都變白了,孟瑾成是動口不動腳的謙謙君子,哪里像公玉煕自幼便開始習武,二人真打起來,自然是孟瑾成吃虧。
習儂話音甫落,幼幼已經不管不顧地沖出去,害怕公玉煕動起手來后果不堪設想,一路不敢耽擱直奔主園,果見一群人圍做一團,除了公玉煕與孟瑾成之外,還有兩邊拉架的仆從,而公玉煕身旁站著一名服飾華貴的紫衣男子,遠遠望去格外熟悉——竟是容歡。
這次容歡是與明郡王世子一伙人共同受到邀請而來,說起關系,容歡也不算外人,公玉煕跟孟瑾成翻臉的事一出,他自愿留下來勸架。
好不容易將公玉煕拉開,容歡眼尾余光映入一抹嬌小的纖影,側過臉,看到幼幼正急急忙忙地跑過來,不知是否錯覺,總覺得她下頜尖了,氣色不像以往紅潤飽滿,似乎瘦了許多。
幼幼與容歡目光接觸,大概沒料到他也在,先是一愣,隨后就被公玉煕的怒罵聲喚回神智——
“孟瑾成,今天你就把話給我說清楚,我五妹究竟哪點不好,難道還比不過一個婢女?”
原來公玉煕知道幼幼這段日子因為對方的事悶悶不樂,又打聽到孟瑾成實際已在府上禁足結束,故借此機會將他約出來,想讓他給幼幼道個歉,承諾今后跟那個喬素兒再無瓜葛,哪料孟瑾成竟不愿意。
結果公玉煕怒火中燒,揮拳就打了過去,偏偏孟瑾成也不還手,默默承受著。
“你說啊?不然你現在就去給幼幼道歉,將兩府的親事定了,之后這事咱們就當沒發生過!”公玉煕活像上戰場拼命似的,胸膛狂喘,怒氣沖沖地瞪目。
孟瑾成卻垂著眼簾:“我的婚事,沒人能逼我。”
“逼你?”公玉煕仿佛聽到趣聞,怒極反笑,“莫非我們公玉家的人配不上你不成?我看你根本就是腦子進了水,鬼迷了心竅,居然對一個婢女迷戀到如此地步,看我今天不把你打醒!”說著,又要舉拳揮去。
“三哥——”幼幼驚急大呼,三步兩步沖上前,只見公玉煕還好,而孟瑾成原本的一張文雅秀臉,已被公玉煕打得眼角破裂,左頰微腫,嘴唇還裂出血來。
幼幼登時花容失色,心疼不已,轉身朝公玉煕尖嚷:“三哥你瘋了嗎,你怎么可以把瑾成哥哥打成這樣?我、我討厭死你了!”
“五妹,我……”公玉煕即使再暴的脾氣,但一面對跟他發急的小妹,立馬就慫了。
幼幼背身不理會他,而是一瞬不瞬地望著孟瑾成,眸底掩藏著歉意、哀傷、以及一絲希冀與淡淡的歡喜:“瑾成哥哥……”
孟瑾成眼神似閃過難明的光緒,沉吟片刻,玉唇輕啟:“幼幼,有些話我想單獨跟你說。”
幼幼一怔,乖乖點了點頭,看向公玉煕,公玉煕盡管臭著張臉依在生氣,但到底沒有阻止,而幼幼察覺到還有另一份注視,是那一雙漫不經心卻又仿佛蘊含無限柔情的桃花長目,容歡見她移目望來,立馬眨了眨眼,嘴角斜壞上揚,仍然是那副散漫不羈的模樣。
幼幼知道他在鼓勵自己,心情忽然輕松許多,跟著孟瑾成朝偏園走去,一路上,她盯著那抹熟悉俊秀的背影,心底有些忐忑不安,不知該說什么,直至孟瑾成停下來,幼幼才收起混亂的心緒,傻愣愣地站好,當眼睛瞄見他嘴唇的血漬,不禁又慌起來:“瑾成哥哥,對、對不起,是我三哥不對,他怎么可以動手打人,還下這么重的手……你、你疼不疼……”
她忍不住舉起帕子,要替他擦拭,孟瑾成神情微愕,伸手輕輕阻止她的舉動:“我沒事,只是破了點皮罷了,你別擔心。”
他語氣依然如初,帶著久違的溫潤柔和,幼幼心跳不自覺加快,低頭小小聲:“瑾成哥哥,上回的事……你、你有沒有生我的氣……”
孟瑾成沒有回答,略一沉默:“其實今天你三哥邀我前來,我就猜到他的意思了。”
幼幼恐他誤會,忙開口解釋:“不是,我之前并不知情的,瑾成哥哥你別誤會……”那日娘親的話驟然浮上心頭,幼幼暗咬唇瓣,一番糾結酸楚下,緩緩啟唇,“是我不對,不該因為一個婢女就跟你慪氣……”原本這種事對未出閣的女兒家來講,打死她也講不出口,幼幼紅著臉,小手不住摩挲著紗裙,“我娘說,以后咱們兩府聯姻,我、我是要嫁過去的,那個喬素兒,你如果真喜歡她,就給她在外面安排個住所,找人好生伺候著。”
盡管娘跟哥哥都勸她,男人娶妻納妾實屬平常,但要她親口跟孟瑾成說納喬素兒為妾的事,她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想想以后共侍一夫,每天對方都要在自己面前轉悠,幼幼心里便一陣厭惡作嘔,可娘說了,事情避免不了,就得接受,既然孟瑾成喜歡,她又不能讓他與喬素兒斷絕關系,倒不如放在外面養著好了,起碼眼不見為凈,況且孟瑾成總不能為個卑微女子,一年半載不回府吧?是以等她當上正房,守在孟瑾成身邊的日子要比對方多得多,到時候她做個賢妻良母,努力培養夫妻感情,還怕孟瑾成不會回心轉意嗎,現在喬素兒不過仗著隨時在他身邊,將來聚少離多,看她泥鰍還能翻起大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