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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容歡沒說什么,頷首一應,不過他沒去西側暖閣,而是徑自進了臥室,片刻后又出來。
等容歡在暖閣看了七八頁書,幼幼總算上妝好,吩咐外面兩個小丫鬟進來收拾房間,原本一切如常,但這回兩個丫鬟面色通紅地出來,其中一人手里捧條雪帕,眉目間卻掩不住喜色。
幼幼正納罕自己何時在床上落下條帕子,隨即留意到那雪帕上染著斑駁血痕,登時如醍醐灌頂,再一想適才容歡進過臥室,心內已經明悟。
被她這樣一臉驚愕的注視,容歡莫可奈何,等一并走出紫云軒時,附她耳畔私語:“是我做的。”
幼幼點點頭,當然明白是他以假亂真,在雪帕上動了手腳:“為什么……”
容歡揚唇,言簡意賅地落下句:“省得日后麻煩。”
如果男女成親一直不圓房,久而久之,難免會惹來些閑言碎語,盡管瑜親王府規矩嚴苛,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就怕到時候什么污言穢語難聽的話都傳了出來,既然如此,倒不如提前斷了眾人的胡亂臆測。
幼幼想想這樣做也好,起碼表面上,他們是名副其實的夫妻。
來到華軒堂,太妃大概是知曉了他們“圓房”的事,美麗尊貴的容顏上難得含笑露喜,旁邊的崔嬤嬤更是笑呵呵的始終合不攏嘴,結果幼幼還喝上了特意為她準備的“早生貴子”粥,材食自是紅棗(早),花生(生),桂圓(貴),蓮子(子)。
幼幼撐得都快喝不下去了,偏偏崔嬤嬤說絕不能剩,反觀容歡卻是怡然自得地用飯,仿佛一切與他無關似的,幼幼暗恨這家伙戲演得真好,連她這個知情者都無法從他臉上瞧出半點端倪來。總之,這頓飯幼幼吃得極為心虛,而早膳后,又一條驚天動地的消息傳入耳中。
☆、第35章 [歸寧]
宮里的李公公宣完圣旨,幼幼暈暈乎乎地從地上起身,仍是一頭霧水。雍元帝在圣旨上先是對她一番贊辭,爾后又賞賜下血燕一盒,百年靈芝兩只,以及御賜的錦羅綢緞。
當回到紫云軒,侍婢打開蓋著黃綢昭示皇家御賜的箱子時,忍不住驚呼出聲:“呀,可真美。”
那是蜀繡中最珍貴罕有的金絲華錦,精美繁麗,耀目生花,上面那細細密密的金線光澤,就仿佛從天端云朵間滑下的月光黃,穿在身上飛彩流光,華貴無比,這種蜀料需要極其精湛熟練的繡工手藝,據說一年功夫才能織出那么三四尺來,在皇宮也只有太后、皇后各有兩匹,貴妃一匹,是有錢也無處買得的蜀繡貢品,由此可見是多么貴重。
像幼幼這樣的美人胚子,淡淡一襲素裳已難掩其美佳質,若是穿上由金絲華錦裁制成的衣裳,只怕就如那一曲千古絕韻,攝盡萬魂,更是風華傾代不可言語。
容歡格外滿意,吩咐姜主管:“后日請瑞福記的裁縫來,替王妃量身裁衣。”走到幼幼背后,伸手環住她的腰,“喜不喜歡?”
幼幼早愕得魂飛天外,被他喚醒后,不由得瞠大雙目,口中喃喃著:“皇上這是怎么了?”
上回對她還黑著一張臉,如今卻下旨賞賜東西。發覺容歡氣定神閑,她立即恍悟,歪過腦袋以目詢意。
容歡只好老實交待:“上回他說只要我贏了這盤棋,就給我個賞賜。”
幼幼詫異:“所以你贏了?”
“是啊。”容歡慢悠悠地開口,“反正我也沒什么可要的,不如借這個機會給你討個賞,沒想到圣上就賞了這個。”
盡管雍元帝在圣旨里夸贊她賢淑惠德,但東西卻是以瑜親王府的名義賞賜的,大概也為避嫌。
幼幼滿臉不可置信:“你、你居然贏了啊。”
“干嗎,瞧不起你夫君的棋藝啊。”容歡寵溺地刮刮她的鼻尖。
幼幼縮下脖子:“以前你也總贏嗎?”
“不啊,以前我總輸,這樣才能找借口把機會留給其他臣子。”容歡狡黠地地眨眨眼。
幼幼算是搞明白,原來他是深藏不露,每次故意輸給雍元帝,好個奸詐的家伙!可是……這一回呢?即使熬得疲憊不堪也要贏,難道就是為了給她討個賞?
幼幼不知該如何表達:“太貴重了。”
容歡笑道:“我的王妃,自然配得上這貴重的金絲華錦了。”順手替她拂了拂耳鬢的小頭發,那眼神含情脈脈,水墨融合般濃得化不開。
他目光移向她嫣紅欲滴的唇,情不自禁俯首,輕輕品嘗下那兩瓣的幽芬,只覺甜香勝蜜,回味無窮,正欲繼續采擷,卻發覺懷臂中的軀體開始瑟瑟顫抖,昨日情景如潮重現,他一遲疑,手指不易察覺地攏緊,隨后又緩緩松開,直起身哂笑:“明天回門,想想有沒有什么東西要準備的。”
幼幼死死閉著眼,一顆心正急遽猛動,聽到他說,才一點一點睜開。
“嗯……”她緊繃的身體總算松弛些,下意識躲開那雙眸子,趕緊走進臥室。
因明日歸寧,幼幼顯得一臉興奮,翻箱倒柜,思付著該帶些什么回去好,結果習儂進來見她收拾包袱,可是嚇了一跳,這又不是搬東西回娘家,好好的收拾什么包袱?經她提醒,幼幼腦子才回轉過彎,明天只是前往公國府拜謁父母,并不是回家……心頭有淡淡失落。
晚上容歡沐浴完畢,留在暖閣看書,幼幼洗完澡便徑自睡下,連容歡何時上的床也不知道,一夜無話。
第二日幼幼與容歡回門,乘掛王府徽幟的六駕馬車,隨華麗儀仗迤儷而去。比及豐國公府,以豐公國為首,閔氏及一眾兒子兒媳親戚立在門口迎接。
“娘……”幼幼甫下車,便忍不住鼻尖泛酸,眼眶里含著一包熱淚滾來滾去,恨不得像小貓一樣鉆進母親懷里。
閔氏顧及禮儀,并沒有擁住奔來的幼幼,只是立在原地,不時用帕子抹抹眼角,見幼幼衣飾富貴得體,神采奕奕,多日來懸著的心總算踏實落地,她望向幼幼背后,容歡面朗神俊,英氣勃發,迎著天光,當真如俯瞰普世的天人一般。他滿眼寵溺地凝著幼幼,當察覺閔氏的注視,方掀睫輕移,微微頷首,閔氏也點頭示意。
“三哥!”幼幼把幾位哥哥都喚了一遍,爾后看向欣喜欲泣的公玉煕。
公玉煕覺得才幾日不見啊,幼幼似乎變得更美了,那眉兒那眼兒那嘴兒,直跟玉雕大師窮盡心血所刻畫出來的一般,無從挑剔,即使柯英婉是他心中獨一無二的女子,但自家小妹永遠是他的心頭寶,是世上最美麗的女子。
他真想同以往一樣,掐掐那張小粉面,奈何她如今貴為親王妃,身份有別,不能再當眾打打鬧鬧,有任何親昵舉動了。
不過兄妹二人頗為默契,趁一群人進入國公府的時候,趕緊湊到一塊說了幾句悄悄話,公玉煕壓低聲問:“怎么樣,他沒欺負你吧?”做哥哥的果然都是護犢子,把妹妹當小雞一樣護著,少根羽毛都不成。
幼幼嫣然一笑:“沒有啦。”
公玉煕一本正經:“總之他要是欺負你,你告訴三哥,三哥一定替你教訓他。”
他說的義正辭嚴,卻聽得幼幼暗自偷樂,剛剛還瞧他跟容歡言辭熱切恨不得稱兄道弟的模樣,才不信他敢真的跟容歡動手。況且現在她知道容歡也是常年習武之人,騎箭且精,平時很容易被他散漫不羈的外表蒙騙,倘若動起手,幼幼還真擔心公玉熙能不能占上風。
容歡被豐公國以及府上男子邀去宴飲,幼幼則隨諸女眷來到閔氏的玲秀院說話,如今她是瑜王妃,穿戴配飾無不講究,那些個親戚瞄著幼幼身上的珠翠、玉鐲、金累絲頭面、衣領花紋、鞋尖珍珠,簡直眼珠子都直了,羨慕不已,紛紛嘆著好福氣,閔氏知女兒不耐煩跟她們客套寒暄,稍后便將人都支走,余下彼此說體己話。
“在王府住的可還習慣,沒在太妃王爺跟前耍小脾氣吧?”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現在她住在公婆家,便是孝敬當頭,賢惠為主,可不能讓婆婆挑剔出什么毛病來,婆媳相處融洽,夫妻執手恩愛,往后的日子才能順遂美滿。閔氏是過來人,自然少不了對她千叮嚀萬囑咐。
“娘,瞧您說的,女兒哪有那么不懂事,太妃可是經常夸我呢。”幼幼扭了扭身,嘟嘴嬌嗔,這副模樣,哪里像親王府的女主人,說是七八歲孩童還差不多。
“你呀,也就是太妃打小疼你,叫你遇著這么個脾氣好的婆婆,依我看,你滿身都是毛病。”閔氏笑她依舊沒長大。